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嗒声。
崔永胜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眼角抽搐了下,嘴唇紧紧抿线。
他知道夏轻乾的背景有多硬,省里有人,市里有名,国外还有生意,连市长见了他都要主动递烟。
他今天本来想绕开夏轻乾敲打一下许栀这个新人,没想到敲在了石头上,不但石头没碎,反弹回来的力道还把他的手砸了个生疼。
许栀站起来,从兜里掏出那份合同放在茶几上,“崔理事,既然你说要拿诚意,那就把这份合同的事彻底收个尾,龙四海的布料,今天下午六点之前按原价送到我们那儿,多一分钟都不行,你刚才说的那些承揽责任的话,我就当你是真心的,有一句话我就放在这儿了,如果之后我还发现有人在我原料上做手脚,不管背后是谁,我就不会再像今天这样坐在这里跟你好好说话。”
崔永胜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望着面前这个年轻女人,忽然觉得后脊梁骨上蹿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
这种感觉不是因为被威胁,他这辈子见多了威胁,早就免疫了,让他发寒的是这个女人说话的姿态和节奏,太稳了,稳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
她刚才走进这间客厅的时候他就该意识到这一点―,两个敢单枪匹马闯到他家里来讨说法的女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手里捏着足够多的底牌,而许栀显然不是疯子,夏知窈也不是。
“我明白了。”崔永胜吐出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写字台前,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许小姐,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办公室电话,往后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给我打电话,不用再经过中间人了,今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我认,但我也想请许小姐理解一下我们的立场,商会这个东西,上面有上面的指标,下面有下面的生存法则,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许栀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随手揣进外套兜里,没说“理解”也没说“不理解”,只是微微颔了一下首,转身朝门口走去。
夏知窈跟在她身后,走到玄关时回头瞥了崔永胜一眼,丢下一句:“崔理事,今天的茶还不错,就是茶点差了点,下次有机会,让我爸做东,请你喝真正的好茶。”
两个女人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梧桐树梢的上方,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洒在青石板路面上,明晃晃的,刺得人微微眯眼。
夏知窈走出五十米远之后终于绷不住了,仰头对着头顶的梧桐树笑出了声,笑声清脆爽朗,惹得路过的两个行人回头张望。
“栀栀你知道吗,你刚才背法规的那一段,我差点给你鼓掌了。”夏知窈挽住许栀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尤其是他那个假笑僵在脸上,嘴角还在抖的时候,我真恨不得拿相机拍下来。”
许栀被她挽着往前走,步子不紧不慢:“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喜欢拿规矩压人,那就用规矩打回去,用他的矛戳他的盾,疼也是他自己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