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台上的那件“暮栀”在暖光灯下像一汪靛青色的深水，银灰的栀子花从腰间流淌而下，珍珠花蕊在光线下闪动着若有若无的光。

孙琳琳盯着看了几秒，嘴巴不自觉地张了一下，然后飞快地闭上，换成了一副更加恼恨的表情：“那件裙子一看就是苏绣的针法，她那破工作室哪来的苏绣师傅？”

“有也好，没有也好，那条裙子挂在橱窗里就是她的招牌，今天所有路过的人都会记住它。”楚舒柚的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客观事实。

她说这话的时候，捏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孙琳琳从窗台上抓起望远镜，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皮鞋跟踩在木地板上咚咚响。

走了两圈之后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对楚舒柚说：“她开业就这么大阵仗，往后这海城服装界的风头还不都被她抢光了？我花了这么多钱开这家店，总不能让一个野路子踩在头上，她肯定是走了狗屎运，巴结上了顾首长和穆女士，这种开业风光有什么用，等过两天没人买她的破衣服，我看她还怎么风光。”

“那你打算怎么办？再找人卡她的布料？”楚舒柚端起茶杯凑到嘴边，发现茶已经凉得发苦，皱了皱眉又把杯子搁回去。

“当然不！龙四海那个蠢货上次害得我差点被崔永胜骂死。”孙琳琳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话，忽然又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阴暗的兴奋，“我巴不得她开业第一天就出事，电路短路烧了她的铺子最好，再不济来个地痞流氓在她门口打一架，让所有人都看看她那地方的档次。”

楚舒柚听着孙琳琳翻来覆去地诅咒，从电路短路骂到面料发霉，从客人跑光骂到缝纫机断线，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倒霉事都安在了许栀头上。

她安安静静地听着，不附和也不打断，只是在孙琳琳骂累了停下来喝水的间隙，像不经意想起似的说了一句：“琳琳，你有没有想过，与其等她出事，不如我们主动做点什么？”

孙琳琳举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做什么？”

“你刚才说她的橱窗里那条裙子让人过目不忘。”楚舒柚靠进窗边的藤椅里，手指慢悠悠地绕着自己的一缕发尾，“如果那条裙子不止出现在她的橱窗里呢？如果没几天，满大街的摊贩和小服装店里都挂上了跟它长得差不多的裙子，剪裁粗糙，面料廉价，二三十块钱就能买一件，到时候你觉得她那个‘镇店之宝’还值钱吗？”

孙琳琳的眼珠转了两圈，忽然亮得惊人。

她把水杯往桌上一搁，几步冲到楚舒柚面前弯下腰来，语调压不住地往上扬：“你是说，找人买一件她的裙子，拿回来拆了照着做，再低价放出去？”

楚舒柚把发尾从指尖放开，让它自然垂落回肩上，嘴角浮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类似的做法在成衣行当里不算新鲜，买版、拆版、打版、仿制，然后铺到地摊和小店里走量，你不用做得跟她一模一样，面料选低一档，工艺简化几道，价格压到比她的成本还低，到时候市面上到处都是‘暮栀’的影子，她的正品反而成了烂大街的款式，到那时，她再怎么背法规也没有用，因为没有一条法律禁止仿款。”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