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客厅的瞬间,宋栀微就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强压。
那种压迫感不来自于任何语,不来自于任何动作,仅仅是那个人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张无形的网,罩住了整个空间。
那人坐在客厅的主位上。
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宽阔而深刻的额头。
一双眼睛虽然被年岁侵蚀得有些浑浊,但依然如鹰隼般锐利,任何细小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目光。
一身全黑的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黑曜石。
他表情凝重地坐在那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周身时不时散发着让人根本不敢与其对视的强压,连空气都像是凝滞了几分。
宋栀微深呼吸一口气,走到傅兴正的面前,低下头,乖巧地打着招呼:“傅爷爷好。”
傅兴正沉默地打量了她两眼,那目光从她的头发扫到她的鞋尖,像一把缓慢的、细致的尺子,测量着她这五年来的变化。
倒是比五年前长的更开些。
傅兴正从鼻腔中发出一道极轻的声音,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那一声里没有温度,没有喜怒,甚至没有一丝可以解读的情绪。
傅砚竹走进客厅,自然感受到了那股强压。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面色如常,没有打招呼,甚至没给主位上的人一个眼神,就径直走到侧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坐下来的时候,姿态松弛而随意,仿佛自己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傅兴正看了一眼这故意忽视他的孙子,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要训斥几句,可那些“目无尊长”“不知礼数”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又忍住了。
他看着傅砚竹那张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带着疏离和冷淡的脸,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将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毕竟,现在的傅氏,已经不是他傅兴正的傅氏了。
他沉了沉眉眼,目光重新落在宋栀微身上。
他记得刚才看到两人一同走进来的场景,那道并肩的身影,和当年如出一辙。
那些他以为已经被掐灭的东西,似乎隐隐有复苏的迹象。
他心头微微一沉,像是有块石头压在了上面。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像是从一口枯井里传上来的回音。
宋栀微知道这是在问她,微微垂着头,声音不大但清晰:“有一段时间了。”
傅兴正看着那张精致的脸,和多年前相比,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但眉眼间那股倔强和清冷从未改变过。
他心里沉了沉,像是一枚生锈的锚正在缓缓下坠。
他顿了顿,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安排:“回来的正好。我有个朋友的孙子也跟你一般年纪,也是从海外留学回来的。两家之前就有过往来,到时候约个时间让你俩见见。”
宋栀微心底微惊,诧异地抬眼看向主位上的人。
那目光里带着意外和一丝她来不及压下去的抗拒。
对面的傅砚竹也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从宋栀微脸上移开,落在傅兴正身上,语中带着一丝冰冷的、毫不遮掩的嘲讽:“我竟不知道,傅家什么时候弱到需要联姻了?”
傅兴正浑浊的眼球对上他的孙子,那双眼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被岁月浸泡过的、看透了一切也什么都不在乎的冷漠。
他嘴边弯起一抹残忍的、像是故意要刺激对方的笑,语气慢悠悠的:“别说得那么难听,只是相亲而已。”
他顿了顿,一副为她好的语气:“栀栀毕竟也到了适婚的年纪,难不成要一直养在我傅家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