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镇城,总兵府。
正堂内的地龙烧得火热,却暖不透老将杨洪那张阴云密布的脸。
案几上,摆着一张宣府北线的布防图,石门沟那处刚被秦烈改得马面横生的墩堡,被他用朱砂笔重重画了个圈。
“父亲,那秦烈在北门弄出的动静实在太大。”
副将杨俊束手而立,低声禀报,“伯颜帖木儿的先锋千人队在那儿折了一半,如今瓦剌人视北门为眼中钉。但卑职担心,这秦烈如此张扬,虽守住了隘口,却也让伯颜帖木儿起了狠劲,若他倾巢而出,北门那七百残兵,怕是弹指间便化为齑粉。”
杨洪枯瘦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冷哼一声:“弹指间?你小瞧那个总旗了。他那些古怪的工事和三段射,本帅从军四十年从未见过。这是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子。”
“那咱们是否拨兵增援?”
“不。”
杨洪眼神深邃,“传令,命秦烈固守北门墩堡,无本帅亲笔手令,不得擅自出击一兵一卒。他是个奇才,但也太狂,得让他知道这宣府镇到底谁才是主子。困他几天,磨磨性子。”
杨洪的打算很好,但他算漏了一件事:秦烈从来就没把自己当成宣府镇这盘棋里的死棋子。
此时的北门墩堡官厅内,硝烟味还未散尽。
秦烈坐在一张断了腿的胡床上,手中摊着一张由张大牛带回的羊皮卷。
这张卷子是从一名瓦剌哨马首领怀里搜出来的,上面不仅标注了宣府北防线的虚实,还用粗红线划出了一条从石门沟绕道黑龙口的补给线。
“大人,看这标记,也先的大队主力正往京师压,但这后勤辎重,却落在了伯颜帖木儿手里。”
陈勋指着地图上的黑龙口隘口,老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黑龙口是个死胡同,大雪封山,马车走不动,现在那儿积压了少说百余辆粮草车。那是伯颜的命根子。”
“也是咱们的机会。”
秦烈起身,将手中的窄刃刀插入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大人,杨帅的公文刚到,让咱们固守。”陈勋提醒道。
“固守?守到粮尽弹绝,等人家伯颜帖木儿吃饱喝足了来拆咱们的墙?”
秦烈冷笑一声,大氅一卷,迈步向外走去,“将领在外面,军令受不受,得看那令能不能保命。陈勋,去把柳成林叫来。”
片刻后,柳成林怀揣着几个陶罐匆匆赶到,满脸灰土。
“大人,您要的加料火药成了。”
柳成林兴奋地压低声音,“里面掺了商府里搜出的白磷和硝石,只要炸开,见风就着,雪水都浇不灭。但这玩意儿性子烈,带在身上得千万小心。”
“够用就行。”
秦烈点头,转向集合在校场上的三百轻骑。
这些汉子大多是土木堡捡回来的残兵,原本眼神里只有惶恐,但在经历了石门沟那一战后,他们的脊梁骨像是在火里淬过一遍,透着股硬气。
“弟兄们,杨帅让咱们守着这破土墙等死。”
秦烈翻身上马,环视一众士卒,“我不答应。也先想去北京喝大明百姓的血,我就要让他在前线连口热汤都喝不上!马蹄裹布,衔枚而行。这一战,咱们去黑龙口放场烟火!”
“愿随大人赴死!”
三百轻骑压低声音齐呼,杀气在雪夜里凝结成霜。
三更时分,大雪如席。
宣府北方的群山中,一支黑色的骑兵如幽灵般穿梭在积雪覆盖的狭缝里。
马蹄被碎旧棉布重重包裹,踏在雪地上只发出极其轻微的噗噗声。
秦烈一马当先,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整个人与战马浑然一体。
在后世,这种极寒环境下的长途奔袭是特种兵的必修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