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北门墩堡,演武场。
刚从黑龙口死里逃生抢回来的两尊青铜大将军炮,此刻正威风凛凛地架在马面台上。
炮身斑驳的硝烟尚未擦净,暗红的锈迹里还夹杂着瓦剌人的碎肉与血浆,这冷硬的杀器成了靖难营将士的胆气所在。
秦烈负手立于城垛,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炮身。
昨夜一战,靖难营以伤亡五十人的代价,硬生生从也先的尾队里抠出了这两尊重器。
此时,将士们正用干草和油脂细细擦拭炮膛,柳成林像伺候祖宗一样蹲在炮架旁,校正着已经变形的火门。
“报――!”
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墩堡短暂的宁静。
陈勋大步流星走上城墙,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手里攥着一份漆封红羽的急檄。
“大人,南边来人了。宣府总兵府的传檄,随行的还有京师派来的监军。”
陈勋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抹狠戾,“走在最前头的是石亨的义子石彪,带了三百亲卫,人衔枚马裹蹄,看着不像是来犒军,倒像是来摘桃子的。”
秦烈眉梢微挑,冷笑一声:“石亨在土木堡丢了魂,这会儿想在老子手里找回场子?这两尊大炮的火药味还没散,他鼻子倒是灵。”
不出片刻,墩堡紧闭的厚重木门外,尘烟滚滚。
一名身披大红团花锦袍、内衬亮银鳞甲的年轻武官跃马阵前,神态飞扬跋扈。
他身后那三百亲卫皆是石家私兵,战马雄健,甲胄精良,与墩堡内这群刚啃完草根、满脸黑灰的“靖难军”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圣旨到!宣府千户秦烈接旨!”
石彪在马背上直起腰杆,手中明黄色的卷轴在风中抖动,却没有半点下马的意思。
秦烈缓步走下城墙,立在演武场中央,郭斩云、张铁锤等一众悍将按刀立于身后,气氛肃杀。
“臣,秦烈,领旨。”
石彪并未察觉到四周空气的凝滞,大声宣读:“……闻秦烈克复重器,壮我军威。然北门孤悬,守备单薄。着宣府总兵府派驻监军石彪,接管所有大口径火炮,统一调配防务。秦烈部仍司巡防之职,克日移交武库!”
读罢,石彪居高临下地乜斜着秦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秦千户,这可是石总兵在京里亲自讨来的旨意。这两尊将军炮乃神机营重宝,放在你这残砖烂瓦的小堡里,怕是屈才了。来人,去把炮推出来!”
“慢着。”
秦烈语气平淡,却如定风珠一般止住了石彪身后亲卫的动作。
“石监军,旨意上说的是接管防务。但这炮,是靖难营将士拿命从瓦剌万军中抢回来的。想要推走,也得问问我身后的弟兄们应不应。”
“放肆!”
石彪面色一变,马鞭直指秦烈,“秦烈,你想抗旨不成?你不过一个草根出身的武夫,侥幸立了点微功,便敢在石帅面前拿大?实话告诉你,这大门今天你开也得开,不开……石某身后的快刀可不认人!”
随着石彪这一喝,三百名石家亲卫齐齐跨前一步,刀剑出鞘之声连成一片。
演武场上的靖难营士兵原本还在擦拭军械,此刻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