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保,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朱祁钰闭上眼,声音透着无力。
于谦抬起头,,一字一顿道:“秦烈要名,陛下便给他名;秦烈要饷,陛下便免了宣府三税。敕封秦烈为宣城侯,世袭罔替。只要他还在宣府一天,大漠的胡虏,便一日不敢窥视中原。”
朱祁钰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于谦,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准!”
――
宣府,总兵官邸。
长升魁的库房里,一箱箱赤金与白银被司务兵们抬进抬出,发放到每一个守夜营士卒的手中。
那些新收编的溃卒,手里捧着沉甸甸的五两雪花银,不少人当场嚎啕大哭。
内堂之中,松脂灯火通明。
传旨的太监早已被柳成林请到西厢房喝茶去了,桌案上,只留下一副黄绢织金的册封诏书,还有一枚用赤金铸成的宣城侯印信。
秦烈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拿着一碗刚出锅的熟猪油炒面,慢条斯理地吃着。
“伯爷……不,如今该称呼侯爷了。”
刘永诚站在一旁,看着那枚金印,声音颤抖,“世袭罔替的侯爵啊!大明开国至今,以军功封侯者不过百人。万岁爷这是把宣府三府的军政大权,生生割给您了。”
秦烈放下碗,看都未看那副黄绢一眼。
“侯爵?”
秦烈嗤笑了一声,“朱祁钰是在害怕。他怕老子的三千黑甲,哪天在宣府吃腻了炒面,去保定府吃大户。”
“侯爷,朝廷虽然封了赏,可长升魁的暗桩来报,石亨已经在秘密调集通州、临清的漕兵,欲往真定府集结。”
柳成林自阴影中走出,“京里那帮文臣,也在私底下议论,说明年开春,便要断了咱们宣府的茶马互市。”
秦烈站起身,走到窗前。
“断了互市?”
秦烈按着刀柄,看着远方黑沉沉的旷野,“老子手里的连发火铳,吃的是鞑子的肉,喝的是关外的血。朝廷给的名分,我收下了。可他们要是觉得,区区一个宣城侯的衔,就能锁住老子这条塞北的狼……”
他突地拔刀,长刀在黑暗中斩出一道清冷的寒芒,生生将窗外的两株枯枝劈断。
“成林,大头!”
“在!”
“把收编的两千六百人,打散了编进火铳三排。给老子夜以继日地练!明年开春,老子不要看到一队只会齐步走的兵,老子要看到一队能生撕了也先怯薛的恶鬼!”
秦烈长刀斜指虚空,声音冷彻:“朝廷觉得这老子这功业,封个侯爵便到头了。那本帅偏要让他们看看,这天下的规矩,往后得由咱们守夜营的铁脚板,重新量一量!”
――
宣府南门。
卢忠的大队飞鱼服,正冒着风雪缓缓向南而行。
行至关隘处,卢忠勒住马缰,回头看了一眼在夜色中的宣府古城。
长城在两侧的山峦上绵延,像是一条锁链,却不知锁住的是大漠的胡虏,还是那尊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宣城侯。
“大人,咱们真就这么回去了?”
一名锦衣卫千户打马凑近,声音压得极低,“秦烈抗旨、私收溃兵,每一样都是抄家灭族的死罪。咱们的密折……”
“啪!”
卢忠反手一鞭子,狠狠抽在那千户的头盔上,震得铁甲脆响。
“闭上你的狗嘴!”
卢忠死死盯着他,“秦烈手里的火药,连也先的三重重甲都能轰成肉泥。朝廷想拿规矩要他的命,也得看那京师的十二道城门,能不能挡得住守夜营的三千黑甲。走!回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