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宣府真被逼得扯了反旗,京里那位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一个“无能失职、纵容边将造反”的罪名扣下来,他刘永诚待在京城里的九族,连带着他在宫里的亲信干儿子,全得去菜市口挨千刀。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这太监眼里全是绝望,死死盯着秦烈。
大厅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陈勋的手已经握在了大刀柄上,只等秦烈一个眼色,便要把这碍眼的公公给活剐了。
“呵。”
秦烈却突然笑了。
那笑声极轻,甚至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嘲弄。
他连看都没再多看一眼上面的内容,只是自自语般地冷笑了一声:
“自筹军费?不得入关索粮?朱祁钰,你这龙椅坐得,真长出几分长进来了。既然怕我秦烈怕得要死,又何必吝啬这点买命的口粮呢?”
他放下银刀,伸手接过陈勋手里那一纸盖了六部大印的黄绢公文,连看都没再看一眼,随手一扔。
“呼啦――!”
公文划过一道弧线,落入了秦烈脚边的赤铜火盆里。
炭火极旺,那丝绸与硬纸扎成的公文瞬间被烈火吞噬,不过三两下,便卷曲着化作了一团焦黑的灰烬,随风在堂内飞散。
“侯爷!”
刘永诚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吓得面无人色,“那是圣旨啊!那是六部明文!那是朝廷的法度啊!您……您怎么能烧了它?您这是谋逆,这是要株连九族的啊!”
秦烈缓缓站起,他身材极高,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监军公公,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有狂傲的炽烈,有刀锋般的冷冽,唯独没有一丝惧意。
“刘公公,回京的折子你可以写了。”
秦烈一脚踢开地上的炭火盆,踩着那未燃尽的灰烬,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震荡。
“告诉景泰帝,告诉于大人,也告诉京里那些坐在暖阁里喝茶的文官大老爷。从今日起,我宣府边军民夫,不食他大明朝廷一粒米,不要他关内一文钱。”
“我宣府的粮,我秦烈自己去取。但我手下人的刀要是见了血,往哪儿砍,可就由不得本侯了。”
“侯爷英明!”陈勋猛地单膝跪地,抱拳厉喝,一双鹰眼里凶光大盛。
到了这个地步,宣府已经没有退路了。
朝廷想用一纸公文把他们饿死在关外,那他们就只能自己把这天给捅出一个窟窿来!
“砰!!”
话音未落,堂外大院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喧哗与推搡声,紧接着,是一个男人被风雪撕裂、却极其亢奋高定向的吼叫。
“放开我!尔等粗鄙丘八,安知天下大势?!”
“学生沈文度!北直隶落第举子!今日特来献策!”
“我手握万世屯田之策、无尽丰收之方!可让宣府民众在冰天雪地中自给自足,不求关内粒米,亦可兵精粮足,横行天下!”
“学生,求见宣城侯秦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