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带走,别脏了这雪地。”
“呜呜呜――!”
刘把总再也说不出话来,像一头死猪般被死士粗鲁地拖出了大门,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暗红血迹。
密室和院落里,终于再次恢复了肃杀的死寂。
三天。
从第一笔羊毛生意成交,到今夜城砖局的最后一次合围,范霜华利用商会散在宣府城内的几百个伙计、掌柜、脚夫,配合陈勋听风网的暗夜刺杀,生生把石亨乃至京师太监们在宣府布置了五年的情报网,彻底连根拔起。
这种高效率的净化,透着一股让人战栗的快感。
“范姑娘,城内清干净了。城外那边,差不多也该见响了。”
陈勋按着刀,站在风雪里,目光越过城墙,看向北边无尽的黑暗。
“猎骑已经出去了?”
范霜华挑了挑眉。
“出去了。就在半个时辰前,孙大头带着二十骑轻装守夜营,没带重甲,战马全裹了蹄子,奔着漠南白马滩的方向去了。”
陈勋低声道,“他们带了三十车范姑娘刚凑齐的劣酒和粗盐。侯爷说,城里咱们吃饱了,也该去草原上探探那些小部落的底了。这大明不给咱们发饷,咱们就去鞑子的账篷里借。”
双线并进。
内清暗桩,外动猎骑。
这个只有流民和几个残缺卫所的宣府城,正在以一种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速度,像一头苏醒的凶兽,开始在塞北的雪原上张开它的爪牙。
范霜华呼出一口白气,指尖还带着刚才触碰冰冷铁器的寒意。
她拢了拢身上的大红狐裘,转过身,沿着狭窄的月门往外走。
“踏,踏。”
刚走到城砖局那道斑驳的砖砌月门下,范霜华的脚步却猛地钉在了原地。
门外,漫天风雪之中。
秦烈一身黑色玄甲,没有戴盔,满头黑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他大马金刀地站在那里,手里竟然有些不合时宜地提着一盏散发着微弱黄光的防风灯笼。
暗淡的烛光在风雪里摇曳,将他那张年轻、刚毅、却又带着无尽杀伐之气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
在他身后,是望不到尽头的茫茫雪原,以及远方隐隐传来的、守夜营猎骑在黑夜中奔袭时的沉闷马蹄声。
“侯爷。”
陈勋在后头急忙躬身。
秦烈摆了摆手,示意陈勋退下。
他提起手里的灯笼,往前迈了一步,将那团温暖的黄光往前递了递。
光晕散开,正好照亮了范霜华跨出月门时的那张精致侧脸,也照亮了她狐裘上沾着的几点刘把总的血迹。
“干得利落。”
秦烈瞅了一眼雪地里的血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两万斤辽东精铁,下午已经进了后山的高炉。老鲁连夜开工,第一尊铁芯铜体的新炮,明早就能出炉。范姑娘,你这商会的第一滴血,本侯很满意。”
范霜华迎着那团灯火,看着眼前这个几乎把整个九边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年轻侯爷。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那股子因杀戮和背叛带来的战栗强行压下,清冷开口:“侯爷既然满意,那后续去江南和海上的路子,也该给范家留一个口子了。”
“自然。”
秦烈将手里的灯笼塞进她冰凉的手中,随后转过身,负手看向那片吞噬了猎骑的漠北黑夜,声音里带着一抹吞吐天下的狂放:
“大明的夜太黑,路太窄。范姑娘,跟着本侯把这盏灯提稳了。等开春雪化了,本侯带你去看看,这天底下的利,到底有多大。”
范霜华攥着那杆还带着秦烈体温的灯笼柄,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微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