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走了,带走了那支燧发铳,还有那本沉甸甸的屯田水利册。
暗门关上,把外面的寒风堵死。
秦烈大步流星,直接进了隔壁的地图室。
这屋子极大,一整面墙上都挂着巨大的九边大舆图。
地图用牛皮制成,上面的关隘、烽燧、山川、河流都用朱砂和黑墨勾勒得清清楚楚,上头还插着不少红黑相间的小旗子。
沈文度、范霜华,还有刚从流民营赶回来的柳成林,鱼贯而入。
柳成林浑身带着冷气,一进屋就扯开毛扎扎的领口,嚷嚷道:
“侯爷,大同的郭帅真要跟朝廷掀桌子?那郭登可是个硬骨头,当初守大同,也先拿太上皇当肉盾去撞城门,他愣是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照样放炮轰!”
“硬骨头也得吃饭。”
秦烈走到大舆图前,目光落在“大同”这两个字上,“数月不发饷,再硬的骨头也得饿成软脚虾。郭登不为自己想,也得为手底下五万张嘴想。”
沈文度手里的羽扇轻摇,指着地图上的九边防线:
“侯爷说得极是。北线诸镇,自东向西,辽东、蓟州、宣府、大同、延绥、宁夏、甘肃、固原、山西,各设总兵镇守。这大同与咱们宣府互为表里,唇齿相依。大同要是真倒向了咱们,这北边的天,就塌了一半。”
他手里的羽扇从宣府往西一划,落在大同后面的延绥和蓟镇上:
“大同一动,西边的延绥、东边的蓟镇必生观望之心。九边的将领不是傻子,谁愿意跟着一个连隔夜粮都掏不出来的朝廷卖命?到时候,这九边的第一块砖,可就彻底松了。”
“松了是松了,可朝廷能安生?”
柳成林揉了摸大脑袋,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侯爷,郭帅派密使来,这事儿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京城那帮官的耳朵比狗还灵,要是让他们察觉到宣府和大同有了勾搭,朝廷会不会提前发兵?咱们现在的五千黑甲士虽然厉害,但大明真要倾全国之兵压过来,咱们也吃不消啊。”
“发兵?”
秦烈听了,突然冷笑了一声。
他缓缓转过身,扫过柳成林:“老柳,你当了这么多年兵,怎么格局还跟卫所里的什长一样?朝廷拿什么发兵?拿内阁那帮老头子的唾沫星子,还是拿官的折子?”
“这……”
柳成林挠了挠头,咧嘴道,“总得有兵吧,京营不是还在吗?”
“京营?”
秦烈走到案几旁,端起范霜华刚倒好的冷茶喝了一口,“土木堡一役,京营二十万精锐连人带马全死在塞外泥潭里了。现在的京营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石亨从各地方卫所临时抓来的壮丁,加上京城里游手好闲的痞子,凑了张花名册罢了。”
范霜华也笑了,手里的算盘珠子“啪啪”乱响:
“柳将军,你是有所不知。霜华这次从京城回来,特意结交了几个京营的军需官。如今京城的粮仓里,陈米都长了毛,沙子比米粒还多。户部天天为军费打架,今天拆东墙,明天补西墙。京营的兵,三个月能见着一次荤腥,那都是祖坟冒了青烟。”
秦烈放下茶盏,走回大舆图前,伸手拍了拍图上的京城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