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活骨肉之恩,俺老赵记下了!今后龙门卫,唯侯爷马首是瞻!”
另外两人也死死磕下头去。
这一刻,秦烈虽无王爵之名,但在大明九边的西北大地上,他已是不折不扣的“宣府王”。
三个指挥使千恩万谢地抬着箱子,又趁着夜色悄悄溜出了侯府。
内堂里,众人看着秦烈的背影,眼里的狂热比那夜的大火还要炽烈。
不费一兵一卒,不落造反之名,却把周边卫所的命脉死死捏在手里,这手段,比直接吞并高明了百倍。
“侯爷,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范霜华走上前,轻声劝道。
秦烈没说话,只是取过挂在墙上的大氅,往身上一披,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外走去。
“柳成林,沈文度,陪本侯走走。”
――
深夜的宣府城,寒风呼啸。
塞外的倒春寒比长城内来得更猛些,空中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碎的雪沫子。
城楼上,守夜营的哨兵站得笔挺,见到秦烈,刚要行礼,却被秦烈抬手制止。
秦烈紧了紧大氅,踩着被冻得硬邦邦的石阶,独自登上了宣府最高处的敌楼。
他扶着冰冷的城砖,望着南方。
南边,是京城的方向,是紫禁城的方向,也是那个已经腐朽到骨子里的朱明皇朝的中心。
风很大,吹得他的猩红大氅猎猎作响。
踏、踏、踏。
细微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范霜华一袭白狐裘,踏着雪走了上来。
接着是沈文度,摇着羽扇,任由雪花落在那墨黑的扇面上。
再后面,柳成林、陈勋、张铁锤、孙大头、鲁铁石……这些跟着秦烈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核心班底,一个接一个地顺着台阶走上了城楼。
无人说话。
没有一个人开口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只是自发地、默默地站在秦烈的身后,散开在城楼的各个角落。
有的按着刀柄,有的揣着双手,有的眯着眼看着远方。
在这风雪交加的深夜里,他们就像是一群默默守候在黑夜边缘的守夜人。
秦烈没有回头,他知道身后站着的是谁。
这天下最锋利的刀,最精明的脑子,最忠诚的汉子,此刻全在他的身后。
“景泰二年了。”
秦烈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在北风里传得很远。
众人神色微动,依旧沉默。
秦烈伸出右手,接住了一片落下来的雪花,看着它在粗糙的掌心里瞬间融化成一摊水渍。
“七年之内,这天下要变。”
这句话极轻,却像是一道滚雷,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七年。
沈文度的羽扇微微一顿,眼底深处,爆发出两团骇人的精芒。
范霜华抿紧了嘴唇,下意识地朝秦烈的背影靠拢了半步。
柳成林和张铁锤的手,同时死死按在了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生疼。
天下要变,那便变吧!
只要这个男人站在最前面,他们就敢跟着他,把这片旧乾坤砸个稀巴烂!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
城楼下的大街上,在这一片压抑得让人窒息的沉默中,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昏黄灯光。
那是长明灯。
刘永诚提着一盏破旧的灯笼,身上裹着一件破棉袍,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挪动着。
他是京里派来的监军太监,是朱家皇帝留在宣府的眼睛。
可如今,在这万军齐喑、群雄俯首的宣府城里,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管不着。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
刘永诚扯着那尖细、沙哑的嗓子,哼着走调的京戏,声音在空旷冰冷的街道里回荡。
风雪卷过,那点昏黄的灯光剧烈地摇晃着。
老太监佝偻着腰,像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慢慢地晃出了视线,渐渐消失在漫天的风雪深处。
城楼上。
秦烈收回目光,眼神如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