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乱石滩东侧,约莫三百步外,另一队瓦剌斥候正驱赶着数十名落在后头的难民,往关墙方向逼来。
那领头的瓦剌百户骑在一匹黄膘马上,手里拎着一根套马索,索子另一端缠着一个挣扎的妇人,正被他拖在泥水里拖拽。
“那是朵颜部的散户,脚程慢,落在了后头。“陈勋咬牙道。
秦烈眯起眼。
而在他们正前方不到一里的地方,上百骑追击难民的瓦剌斥候已经发现了这支突然出城的大明军队。
“吁――!”
领头的瓦剌百户猛地勒住战马,胯下的战马在泥水里滑出数丈远。
他看着那面漆黑的“秦”字大旗,眼角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他嘶声喝令道:“撤!北撤!“
百余骑瓦剌斥候如退潮般掉头,马蹄翻飞,溅起漫天黄泥,朝着大漠深处亡命奔逃。
半年前那场大火的余威还在,那漫天子弹和火炮的轰鸣,至今还是不少漠北鞑子的噩梦。
“想跑?“
秦烈冷笑,“柳成林。“
“末将在!“
“带火铳队上马,衔尾追杀。一个不留。“
“得令!“
柳成林翻身上马,一挥手,侧门轰然洞开。
三百骑守夜营黑甲骑兵如铁流倾泻,人人斜挎燧发枪,马腹旁悬着马刀,顺着乱石滩两翼包抄而上。
瓦剌百户回头一望,魂飞魄散。
他拼命抽打坐骑,可黄膘马在融雪泥泞里蹄铁打滑,越奔越慢。
“第一队――放!“
柳成林纵马疾驰,手中令旗一落。
左翼百骑同时举铳,马背上枪声轰鸣,铅弹如暴雨般泼向瓦剌后队。
三十余骑连人带马栽倒,泥水里绽开朵朵血花。
“第二队――放!“
右翼百骑斜刺里杀出,第二轮齐射覆盖中路。
瓦剌百户身旁的亲卫如麦垛般倾倒,他嘶声惨叫,套马索早已脱手。
“第三队――随我冲阵!“
柳成林军刀出鞘,纵马突入残阵。
马刀翻飞,寒光过处,头颅滚落。
那瓦剌百户未及举刀,便被一刀劈翻,尸身栽进泥沟。
不过半炷香,乱石滩东侧再无一骑站立。
柳成林勒马收刀,亲兵将那百户首级割下,血淋淋悬于马颈。
余者百余颗头颅,皆用套马索串成一串,拖在泥水里,顺着长城边墙一字排开。
“挂起来。“
秦烈立于垛口,声音冷硬。
柳成林亲自动手,将那串头颅高悬于旗杆之下,白石灰一撒,腥风卷着白雾,在朔风里猎猎招摇。
关墙下,原本被驱赶的数十名朵颜散户瘫软在地,仰头望着那面漆黑“秦“字大旗,又望望旗杆下晃荡的人头,浑身战栗。
乱石滩上,再没有一个活着的瓦剌骑士,只有几十匹失去主人的战马,在泥水里惊恐地咴咴乱叫,还有那些还没咽气的鞑子,在血泊里绝望地抽搐。
风吹过,将城墙下的硝烟吹散。
躲在外壕里的两万多漠南难民,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在他们眼里如同天神一般的瓦剌铁骑,在这个黑甲军阵面前,竟然连三十息都没撑过去,便化作了一地头颅。
“扑通。”
不知道是哪个老鞑子先跪了下去,紧接着,两万多人如割麦子一般,齐刷刷地朝着长城垛口上的那面“秦”字大旗跪了下去。
额头贴在冰冷的泥水里,再无一人敢发出半点杂音。
秦烈站在长城最高处,扶着城砖,冷眼看着这片由守夜营一手打出来的修罗场。
“侯爷。”
沈文度走到了他身后,笑道:“侯爷,咱们这三段击的威力,比半年前,又利了三分。鲁铁石造出来的那些线膛,果真是杀人的利器。”
秦烈轻轻点头,继续朝下面吩咐道:“柳成林。”
“末将在!”
“把那些死鞑子的脑袋全剁下来,用白石灰硝了,顺着长城边墙一字排开挂起来。”
秦烈指着乱石滩上的尸首,冷冷道:
“让也先知道,他想清场,本侯陪他清。这长城以南,只要有本侯在一天,他的人,进来一个,死一个。”
“得令!”
柳成林狞笑一声,拎着军刀便带人冲下了城墙。
城墙根下,被推翻在地的文官王正德此时才战战兢兢地从泥水里爬起来。
他看着满地的无头尸首,又看看城墙上那面猎猎作响的漆黑“秦”字大旗,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大明的天下,在这西北的边墙上,已经裂开了一道天大的口子。
而那个站在长城极顶的男人,根本不在乎这口子有多大。
秦烈收回目光,反手将通条插进后背的皮囊里,大步流星地朝着马道下走去。
“陈勋,四海票号在张家口的存粮,今夜之前,本侯要看到数目。”
“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