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南范家的整顿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
听风网的密探便传来了北边瓦剌大军的动向:也先被袭击粮道后恼羞成怒,大军悍然南下!
大战在即!
直指黑山头!
宣府中军议事厅内。
巨幅沙盘横陈在厅堂正中。
沟壑、关隘,皆以炭黑与朱砂勾勒。
沙盘边缘,一杆墨黑的“守”字大旗掼在宣府正中,周遭则是无数代表瓦剌铁骑的白色小旗,作合围之势。
秦烈手中倒提着一把三尺铁尺,围着沙盘紧皱眉头。
他的眼底布满血丝,已是一日未曾合眼。
在他身后,守夜营五团团长及十几名幕僚肃然而立。
厅内死寂,唯有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自开春以来,流民户籍已然归类。”
话音一落,秦烈便抬手,铁尺在沙盘边缘重重一顿,震得沙盘上的细沙微微一颤。
“青壮者,尽数编入营伍,操练备战;老弱者,尽归军屯,开垦荒地;妇孺者,皆入毛织厂与温室暖棚。如今的宣府守夜营,不养闲人,亦不养弱兵。据沈先生统计,目前守夜营实编――两万三千人!”
说罢,他转过身,目光自柳成林、张铁锤等人脸上逐一扫过。
“今天,老子就把这五团的家底,给你们彻底盘明白了!”
铁尺一动,敲在代表大同与宣府交界的一处山口上。
“第一团铁砧,兵力八千,柳成林辖。原守夜营核心老兵打底,配流民中识字、能算弹道之青壮。全数装备守夜一型燧发长铳,配三角刺刀。此战正面迎敌,老子不管也先来多少人,你们就是铁砧!敌人撞上来,铁砧不能碎,只能把敌人砸成铁饼!”
柳成林当即跨步而出,抱拳沉喝:“末将领命!铁砧在,防线在!”
秦烈微微点头,铁尺横移,落在沙盘后方的一处洼地。
“第二团幽灵,兵力五千,张铁锤辖。原边军溃兵中的精锐,加上流民中体格最雄健的悍卒。人人身披双层玄铁札甲,那是水泥窑淬火的新工艺。手执斩马大刀、半身重盾。此战为全军预备,哪里有漏洞,你们就去哪里堵;哪里在绞肉,你们就去哪里把鞑子剁碎。”
张铁锤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嘿然冷笑,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把那柄宽大的斩马刀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第三团猎骑,兵力四千,马彪辖。”
秦烈看了眼柳成林身后的新面孔,“马彪,你在成林麾下猎骑营历经多场大战,这次本侯给你换个打法。四千轻骑,部下由边地马户与收编的瓦剌降卒中挑选的善骑者。每人双马配置,装备马战短铳、精钢马刀。此战你们不在正面,要在侧翼袭扰、战场遮断。也先要退,你们就去咬他的屁股,把他最后一口气给老子咬断。”
马彪单膝跪地:“定不负侯爷提拔之恩!”
“第四团神机,兵力三千,鲁铁石辖。”
秦烈摆摆手,示意马彪起身,铁尺继续指向沙盘后侧的一座高地――黑山头。
“不单有炮手、弹药兵,更有千名工兵与辎重队。青铜野战炮三十门,虎蹲炮一百门。随军携带水泥工事构件与爆破器材。此战之筋骨,全在神机团。没你们的水泥和炮火,黑山头这块骨头,守夜营站不住。”
鲁铁石大声回道:“侯爷放心,只要俺老鲁还有一口气,水泥拒马就能连到漠北!”
秦烈轻轻点点头,铁尺收回,直指站在阴影中的陈勋。
“第五团听风,兵力两千,陈勋辖。听风网全面重组。下设三司:情报司刺探敌情、测绘地形,占六成;暗影司斩首、破坏,全用死士孤儿,占两成半;渗透司长期潜伏、策反舆论,占一成半。此战,情报司已经把也先的路线摸透了。暗影司留在手里,至于渗透司……”
秦烈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之前布下的棋子,现在可以动了。”
最后,铁尺在沙盘最北端的一处关隘外,轻轻点了一点。
那里插着一杆胡旗。
“也速干,三千胡骑。她不是守夜营的编制,但她吃的是宣府的粮,拿的是宣府的铳。此战,她独立指挥,潜伏于关外。她,是老子留在最后收网的快刀!”
话音未落,议事厅那扇沉重的红漆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侯爷算得精细,可曾算过这背后的白银与粮草?”
清脆的声音在大厅内激荡。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范霜华一袭玄色劲装,脚蹬皮靴,靴帮上还带着尚未干透的泥点子。
她长发束成马尾,利落无比,怀中抱着一本厚重的账册。
她不紧不慢地走入大厅,诸将见状,纷纷侧身让出一道口子。
范霜华的目光在沙盘上扫过,最终在“也速干”那杆小旗上微微停顿了半息,随后面向秦烈。
“两万三千张嘴,人吃马喂,一日便要耗粮三百石。火药、铅弹、草料另算。四海商会已然紧急征调了四千头骡马,连夜组成了辎重队,可运十日之粮。”
范霜华将那本厚重的账册往秦烈面前的案几上一拍,发出一声脆响。
“但霜华有个条件。”
秦烈眉头一挑,嘴角带了一抹玩味的笑意:“哦?范大掌柜如今掌管宣府半数钱粮,跟我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