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
内阁首辅值房内,铜兽吐香,气氛却如拉满的弓弦。
“啪!”
一份兵部的急报,被狠狠砸在了乌木大案上。
大同副将马芳的人头,不仅没能换来大同军的倒戈,反而成了郭登向宣府示好的投名状。
“郭登这个老匹夫!两头下注,当真该死!”
平江侯石亨一身武官朝服,脸色铁青,在大堂内暴躁地踱步。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内阁首辅徐有贞:
“徐阁老!马芳一死,大同方向的暗线全断了。不仅如此,听风网的死士在边关活动愈发猖獗,宁夏、固原那两个软骨头,据说连密使都派去宣府了!秦烈那逆贼若是真的联袂九边,这天下,究竟是姓朱,还是姓他的秦?!”
徐有贞端着茶盏,神色阴鸷,干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瓷盖,发出刮擦声。
“平江侯,稍安勿躁。”
徐有贞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郭登杀马芳,是为了自保。他若不杀,秦烈北归的铁骑第一个踏碎的就是大同府。但他防着守夜营,也是不争的事实。九边苦寒,朝廷断饷已久,他们要的是粮,要的是银子。”
“可要是秦烈真给了他们粮饷呢?!”
石亨浓眉倒竖,粗声道。
“给?他拿什么给?拿江南抄家得来的浮财,还是拿四海商会的中华通宝?”
徐有贞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狠毒的算计。
“名不正,则不顺。秦烈只要一日不敢举反旗,他便一日只是宣府总兵。他若敢私自给宁夏、固原拨粮拨械,那便是图谋不轨、视同谋反!老夫正愁找不到借口,召集天下兵马围剿他守夜营!”
就在此时,内阁值房的偏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百户疾步入内,手中捧着一封从小道加急送入京城的密信。
“启禀首辅,江淮暗线传来绝密!”
百户单膝跪地,双手呈上漆筒:
“江南淮盐案之后,前翰林院修撰、两淮盐运使衙门幕僚顾清洲,已于数日之前,秘密抵达宣府总兵大营。据内线密报,秦烈亲迎,当夜便授其宣府内政司副使之职,执掌半数宣府内政与民生调度!”
“谁?”
石亨闻,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但是想不起来。
徐有贞手里的茶盏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泼在手上,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顾清洲?!那个两年前在京里闹得满城风雨的硬骨头?!他一介读书人,竟也投了那武夫逆贼?!”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顾清洲……前礼部侍郎顾佐之子……”
徐有贞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满是怒火:
‘好一个江淮第一才子,好一个圣人门徒!两年前,他自诩清高,因在京里得罪了权阉兴安一党,老夫为了替圣上分忧,也为了结交兴安,这才写了一纸调令,将他贬斥到了这烟花扬州,做了两淮盐运使衙门的一名从六品幕僚。原以为他会在江南抑郁而终,却不料,他竟然投了秦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