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北京城的阴谋诡谲不同,五月的宣府,却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机。
总兵帅府,偏殿。
药草味依旧浓郁,但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已经散去。
杨信躺在床榻上,脸色虽然还带着些许失血过后的苍白,但眉宇间的死气已经褪尽。
格物谷送来的上好解毒散与参汤,硬生生将他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大殿门帘掀开,秦烈一身黑色便服,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亲兵。
“侯爷!”
杨信见状,面色一肃,强撑着身子便要从床榻上翻身下拜。
秦烈紧走两步,伸出大手,一把按在杨信的肩膀上,硬生生将他按回了被褥里。
“躺着!伤口还没长好,乱动什么!”
秦烈见他挣扎,立马喝道。
杨信眼圈微红,嗫嚅了一下,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末将无能,没能生擒那些死士,还连累侯爷亲自来看望。”
秦烈在床榻旁的胡凳上坐下。
此时,偏殿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包着粗布头巾、穿着粗棉布衣裳的老妇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有些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正是杨信的老母亲,杨母。
杨母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见到秦烈身上那股常年征战的煞气,吓得双腿一软,险些把药碗打了。
“草民……草民见过大帅……”
杨母就要下跪。
秦烈却先一步站起身,伸手扶住了老妇人的胳膊。
他的动作很稳,主动接过了杨母手里的药碗,放在了一旁的案几上。
“大娘不必多礼。杨信是为了本侯受的伤,在宣府,没那么多规矩。”
秦烈说道,语气放缓了一些。
杨母听到这话,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了一眼这个传闻中凶恶无比的镇朔侯,见对方眼神沉稳,并没有想象中官军大帅那种高高在上的轻蔑,心里这才安稳了些。
她有些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连声道:
“大帅是个好人,信儿能给大帅挡箭,那是他的福气……俺们家,谢谢大帅的活命之恩。”
秦烈轻轻点头,示意亲兵先带杨母去偏房歇息。
待到杨母离开,殿内只剩下秦烈与杨信二人。
秦烈端起那碗药,递到杨信面前,淡淡道:
“昨夜听军医说,你醒来之后,不哭不闹,只是看着房梁发呆。怎么,本侯之前在屏风后说的话,你没听清?”
杨信接过药碗,却没有喝。
他看着黑乎乎的药汁,自嘲地笑了一声。
“侯爷,末将听清了。”
杨信抬起头,那双年轻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灼人的光芒,“侯爷说,末将活下来,便让末将进亲兵营,当贴身卫士。守夜营的弟兄,不能白流血!”
“既然听清了,为何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秦烈挑眉。
杨信深吸一口气,突然将药碗放在一旁。
他挣扎着在床榻上直起身子,面色郑重,语气诚恳得有些沙哑:
“侯爷,末将今日和侯爷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那夜在城外,那毒箭射过来的时候,末将其实并没有想那么多。末将扑上去挡那一箭……非、非是为了侯爷。”
此一出,空气瞬间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