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兵府内堂,灯火摇曳。
夜风顺着开了缝的窗户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忽明忽暗。
秦烈站在大案前,脸色阴沉。
范霜华立在他身旁,一袭紫衣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艳。
“沈三,把事情细细说来。”
秦烈开门见山。
沈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急忙汇报道:
“回大帅!三日前子时,石亨聚拢了麾下两千亲兵,私自伪造调兵符节,意图趁夜强攻紫禁城,再搞一次夺门!”
范霜华眉头微皱,冷笑一声:“石亨疯了不成?当年他靠着夺门之变把朱祁镇扶上皇位,封了忠国公,权倾朝野。如今他手握重兵,朱祁镇早已对他起心防范,他居然还想再玩一次手把手扶立皇帝的戏码?”
沈三低头道:“大掌柜明鉴!石亨自恃夺门第一功臣,骄横跋扈,在京城广收义子,干预朝政。朱祁镇近来连发数道谕旨削他的兵权,石亨心生恐惧,又贪恋大权,这才铤而走险,想效仿曹操,挟持皇帝,彻底独揽大权!”
秦烈眼神冷冽,冷声道:“朱祁镇虽无大谋,但死里逃生过一次,绝非任人宰割之辈。石亨起兵,如何败的?”
沈三连忙答道:“大帅圣明!石亨刚有动作,锦衣卫指挥使卢忠便带人破门而入!原来朱祁镇早就在石府暗插了眼线。石亨两千亲兵刚杀到午门前,便掉进了锦衣卫与神机营的伏击圈!双方血战不足半个时辰,石亨亲兵溃败,石亨当场被擒,押入诏狱!”
“曹吉祥呢?”
范霜华插话问道,“曹吉祥与石亨向来结党营私,他没参与?”
沈三这时嘴角露出笑意:“曹吉祥那老阉狗精明得很!他见势不妙,当晚便龟缩在宫里不出。可他手下的义子和亲信,大半参与了这场叛乱。朱祁镇大怒,当即下令查封司礼监,将曹吉祥软禁在宫中,剥夺了一切职司!曹氏一门,如今全被锦衣卫拿下了!”
“好一个夺门功臣,好一出狗咬狗!”
范霜华轻抚掌心,眼中满是冷意。
秦烈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转头看着沈三,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威严:
“石亨谋反这等绝密之事,连朱祁镇都防得死死的。卢忠怎么可能行动得如此精准?连石亨起兵的准确时刻都摸得一清二楚?”
沈三身子一震,压低了声音:
“这正是沈先生和陈勋大人的手笔!”
“沈文度?陈勋?”
秦烈挑了挑眉。
“正是!”
沈三眼中闪过一丝佩服,快速说道,
“沈大人回宣府前,便与陈大人布置了京城的局。沈大人算准了石亨被削权后必生反心,也算准了曹吉祥会左右摇摆。半个月前,陈大人让听风网在京城的暗哨,故意将一份石亨暗中联络边将、私造甲胄的铁证,送到了锦衣卫千户的桌上。”
范霜华闻,美眸中爆发出精光:“借卢忠的手,把证据送到朱祁镇案头?”
“大掌柜明鉴!”
沈三连忙拍马屁,“卢忠得了这份铁证,如获至宝,立刻密奏朱祁镇。朱祁镇本就忌惮石亨,见信后更是杀心大起,当即下旨让卢忠暗中张网!石亨以为自己是在密谋造反,实则是一步步踩进了沈大人和朱祁镇联手挖好的死坑里!”
秦烈听到这里,脸上不自觉露出微笑。
沈文度这小子,人在辽东筑堡屯田,手却隔着数千里,借刀杀人,一刀扎死了京城最大的祸患。
“沈文度这一招,妙得很。”
秦烈缓缓坐回太师椅上,指节轻轻敲击着大案,“石亨入狱,曹吉祥被软禁,这后续的余波加上西南那边的叛乱也足够朱祁镇头疼了。朝廷那帮蠢货,再没精力来插手咱们九边和辽东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