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
宣府,帅府大堂。
堂内气氛凝重异常。
巨大的辽东舆图挂在正中,图上红黑交错的旗帜赫然醒目。
秦烈高坐帅位,腰间佩剑寒光凛凛。
下首处,宣府众将与文官分列两侧,人人面色肃然。
“辽东急报,想必诸位都看过了。”
秦烈打破沉默,沉声道:
“建州都督李满住联合海西、野人两部,聚兵两万,兵分三路南下。抚顺关危在旦夕,右路董山更是烧杀抢掠,气焰嚣张。这一仗,怎么打?”
话音未落,杨信便大步跨出列来,抱拳大喝:
“大帅!这还用想?建州狗贼安敢如此欺我大明!末将愿领精骑一万,立刻星夜驰援抚顺关!与柳副帅合兵一处,速战速决,斩下李满住的人头!”
“杨将军且慢!”
顾佐站出来,伸手拦住杨信,沉声道:
“兵者,国之大事,不可轻动。沈先生前几个月才带人去辽东安置民生、引入流民修堡垒开田地,如今辽东那边底子刚稳下,底气尚薄。两万敌骑皆是来去如风的蛮夷,若咱们仓促大举发兵,粮草脱节,极易被敌人抓住漏洞截断后路!依下官之见,当先稳住各堡防线,备齐粮草,再行商议!”
杨信瞪起铜铃大眼,怒道:
“顾老大人!等粮草彻底备齐,辽东的百姓都被女真狗杀光了!抚顺关若失,敌骑直插辽阳,到时候什么都晚了!”
“杨将军此差矣!”
顾佐面色不变,语气坚定:
“无粮不聚兵!若只顾一时痛快,贸然出关,陷大军于绝境,那才是真正的罪人!”
两人在堂前你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
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有的主张立刻出兵出击,有的主张屯粮守关,大堂内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好了。”
秦烈冷冷开口,让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纷纷退回两侧,微微低头。
秦烈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巨大的辽东舆图前,目光扫过那一片连绵起伏的群山。
“吵什么?”
秦烈按着腰间佩剑,冷声道,
“辽东山林密布,沟壑纵横。建州女真自幼生活在白山黑水之间,极擅山地厮杀与骑兵奔袭。若我军以大队步卒贸然深入山谷,只会被其分割包抄,重演当年朝廷之祸。”
他抬起手,重重指在舆图上的辽东防线上:
“这一仗,本帅要――以堡为钉,以骑为锤!”
众将闻,皆是一愣。
一直凝视舆图的顾清洲随即上前一步,躬身抱拳,向众人解释道:
“大帅高瞻远瞩!诸位请看,柳成林在辽东修建的水泥碉堡,便是最坚硬的铁钉!女真骑兵善野战而不善攻坚,只要我们依靠各大堡垒固守死角,就能将他们的野战优势废去大半!”
顾清洲继续补充道:
“而咱们的精锐骑兵与新式火炮,便是摧枯拉朽的重锤!不出则已,一出便如雷霆万钧,专砸其主力!”
听完这番附剖析,杨信连连点头:“好一个以堡为钉,以骑为锤!听着过瘾!”
顾佐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此策兼顾守与攻,确实可行。”
秦烈看着舆图,猛地一拍案桌!
“啪!”
秦烈目光如电,直视众人:
“李满住以为我们不敢出关,以为大明依然是任人宰割的肥羊!这一仗,不仅要打,本帅还要亲征!”
“大帅不可啊!”
顾佐大惊失色,赶忙劝阻:
“大帅乃是一方统帅,岂可轻易身履险地?况且朝局动荡,北京那边风云诡谲,若大帅离了宣府,万一朝中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