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出去?直插建州卫?!”
辽东守备将领们面面相觑,满脸皆是惊疑之色。
一名辽东老将忍不住站出来,抱拳急道:
“大帅!此事万万不可啊!”
“女真各部生于山林,长于鞍马。关外深山老林密布,沟壑纵横,地形复杂至极。咱们明军向来擅长凭坚城、用火器死守,若是弃关深入敌后,万一落入女真人的包围圈……那可是万劫不复啊!”
“是啊,大帅!”
另一名参将也上前劝道,“李满住虽然受挫退兵,但麾下仍有两万余女真铁骑。咱们在平原上靠火器和步骑协同能克制他,可一旦进了山林,火炮推不动,火铳受遮掩,咱们的优势全没了!”
众将纷纷附和,大帐内一片喧哗。
柳成林立于一旁,看着舆图,眼神闪烁,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跟了秦烈这么久,从宣府一路杀到辽东,太清楚大帅的脾性了。
秦烈按刀伫立,冷眼看着吵成一团的众将。
“都说完了?”
他缓缓开口。
喧闹的大帐瞬间安静下来。
秦烈看了眼刚才说话的将领,冷笑道:
“尔等以为,本帅是要带着几万大军,浩浩荡荡冲进山林里跟李满住决战?”
众将一愣:“大帅的意思是……?”
秦烈转过身,抬手在舆图上重重划出两道线。
“李满住合兵两万,猛攻抚顺关受挫,如今退守三十里外的浑河谷口。他为何不退回赫图阿拉?因为他不甘心!”
秦烈眼神扫过众人:
“他赌咱们粮草有限,赌咱们不敢出关。所以他定会一边在谷口扎营,死死卡住关口,一边派人回建州卫、海西各部调集粮草兵马,准备跟咱们耗下去。”
他烈走到舆图前,指着浑河上游的一处隘口:
“女真现在两万八的大军,人吃马喂,每日消耗的粮草量比我们多得多!他们的粮草从何而来?皆是从建州卫老巢,顺着这条浑河小道,一车车运往前线大营!李满住把所有的精锐都抽调到了前线,后方必然空虚!”
说到此处,秦烈一掌拍在案几上:
“本帅要打的,不是李满住的铁骑,而是他的软肋!烧了他的粮仓,毁了他的补给线!没有粮草,他剩下的这一万多大军不攻自破!到时候除了溃败逃遁,别无选择!”
听到这里,柳成林双眼猛地一亮,拊掌大笑:
“打蛇打七寸!大帅这是一招鲜吃遍天!李满住将全族青壮抽调一空,建州卫如今不过是一座空城!只要端了他的粮仓,前线女真军心必乱!”
站在一旁的沈文度也微微点头,抚须笑道:
“大帅此乃声东击西之法。李满住以蛮力扣关,以为我军只能被动死守,殊不知大帅早已将全局看得清清楚楚。”
众将闻,纷纷点头,方才的担忧顿时散了大半。
然而,杨信却皱起眉头,上前一步道:
“大帅,计策虽好,但具体该如何实施?李满住的大军就卡在浑河谷口,咱们的大部队一旦动弹,根本瞒不过敌人的探子。”
秦烈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本帅要分兵!”
秦烈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路,由柳成林统领!”
柳成林抱拳出列:“末将在!”
秦烈看着他,沉声道:
“杨信,本帅给你宣府骑兵一万五,配合辽东守军,大张旗鼓,出抚顺关,直逼浑河谷口!”
“成林,你要安营扎寨,每日推重炮轰击女真大营!造出主力决战的声势!记住,只佯攻,不决战!死死拖住李满住的主力,让他以为本帅就在城中与他对峙!”
柳成林重重点头,眼中闪过异光:“大帅放心!从土木堡到草原咱们配合过多少回了?这出戏,末将定然演得逼真,让李满住老老实实呆在谷口做梦!”
秦烈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眼神陡然变得冷冽:
“第二路……”
秦烈手指沿着舆图上一条蜿蜒曲折的细小山道,划过密林,径直绕到了建州女真大营的后方!
“本帅亲率三千夜枭营精锐!轻骑简从,带足三日干粮与火药手榴弹,走分水岭小道,昼伏夜出,深入敌后!我们要像一把尖刀,刺入女真的肚子,烧光他们的粮草,搅得他们后方天翻地覆!”
“什么?!”
秦烈话音未落,大帐内彻底炸开了锅!
“大帅不可啊!”
顾清洲急忙出声:
“大帅乃三军统帅,关乎辽东全局!怎能亲率三千孤军深入敌后?!山林小道险恶,且建州卫周边尚有女真各部留守,一旦被敌军发觉包围,三千轻骑插翅难飞啊!请大帅坐镇中军!袭扰敌后之事,末将愿往!”
杨信抱拳大喝:“末将愿领夜枭营去!”
“大帅!末将也愿往!”
黑蛋儿等军官也纷纷站出来,单膝跪倒在地,齐声请命。
“大帅乃辽东主心骨,绝不可亲冒矢石!”
“请大帅坐镇抚顺关!”
一时间,帐内将领跪倒一片,苦苦劝谏。
沈文度站在一旁,收起笑容,拱手道:
“大帅,杨将军所甚是。辽东局势与地方整肃全赖大帅一身威望。若大帅有失,辽东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