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维的目光落在那位精灵身上。
对方的年纪从外表上看不出什么端倪，尖耳、长睫、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标准的精灵容貌特征。
可那语气中的老练和不容置疑，显然不是初出茅庐的年轻精灵该有的气度。
托维在脑海中快速翻阅着对应的人选，却一时对不上具体的名字。
精灵族的外貌太过相似，岁月难在她们身上留下痕迹，又都保养得宜，光凭一张脸实在难以准确定位。
然而，面对一个接一个站出来的政坛名流，阿斯托恩却始终应对自如，仿佛只是在处理几封无关紧要的公文。
“恩索菲女士......”他微微侧首，目光精准地落在那位精灵身上，“如果我记得没错，您这个月的行程，应该是与日不落帝国代表共同推进《黑暗精灵边境夜袭案》的进度才对。怎么今日也有闲情逸致，跑到这儿来掺和一脚？”
他的语气随意，却字字钉在点上。
不仅一眼认出了恩索菲，还精确道出了她本月的安排与职责所在。这种轻描淡写的“敲打”，无异于当众展示自己在情报渗透上的深度，轻飘飘一句，便让恩索菲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三两语之间，几乎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阿斯托恩在政治社交上的手腕，确实独一档。那些原本跃跃欲试、想趁乱分一杯羹的人，见状也不得不将心思重新按回肚子里。
“二王子，”托雷斯缓缓开口，语气不急，却带着敲山震虎的意味，“你这样做，是想一口气得罪三国吗？”
他这话问得刁钻。
本来在场众人各怀心思，都想独占魔王之角，可被他这么一问，明日帝国立刻就变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共同靶子。托雷斯的算盘打得响――借三个国家联合施压，逼阿斯托恩知难而退。
可阿斯托恩只是笑了笑，像听到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我只是作为一个买家，在为自己需要的商品争取利益罢了。”他语气从容，目光平视前方，“既然各位都喜欢耍嘴皮子，不如我先把东西拍下，再给诸位订个豪华的包厢，备好上等下午茶。届时各位尽可发挥所长，好好声讨我......”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了几分：“如何？”
这话说得客气，却半点也不客气。
他分明是没把在场这些人放在眼里，即便恩索菲是精灵国十二首席之一，在他口中也不过是“耍嘴皮子”的一分子。
至于什么三国联合施压，只要他装聋作哑、置之不理，对方也就只能发几封不痛不痒的声讨文书罢了。
最后，阿斯托恩又将目光投向高处的主持人，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笃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可以现在就支付全款。您看，这份诚意如何？”
这话一出，场上其他人都不由得沉默了一瞬。势头上已被压下去，再加上阿斯托恩摆出的现款交易姿态，确实难以反驳。托维在心中暗暗点头，以主持人的立场，恐怕不会拒绝这笔买卖。
一旦主持人点头应下，这场黑市便能顺利收场。
而魔王之角落入明日帝国手中，或许倒是个不坏的结果。
明日帝国身处抗击魔族的最前线，是最不可能将魔角转交给魔族势力的存在。托维心想，这已经算是最好的选择了。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汇聚到高处那抹黑袍身影上，都在等待他的决断。
托雷斯等人也不再开口，他们心知肚明――敢在交易城明目张胆开设黑市，还对外放出魔角消息的人，又岂会因为几句质问而动摇立场。
就在所有人屏息等待主持人开口之际，一道声音不紧不慢地从人群中飘了出来，像一片落入湖面的树叶，看似轻巧，却在平静的表面上划开一道涟漪。
“主持人先生......”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试探，却又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自信。
“您应该不介意用一部分物品进行抵债吧？”
这话一出，原本已经几乎尘埃落定的局面，忽然又被撕开了一道新的裂缝。
有人皱眉，有人侧目，有人在人群中低语，试图找出说话者的位置。
托维也循声望去，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锁定在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身影上――那人身材中等，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出年纪，也辨不出来历。
但他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都微微一动。
用物品抵债？
在这样一场明面上是拍卖、实则充斥着政治较量的黑市中，这句话看似是在问主持人，实则是在向所有竞拍者传递一个信号――这场交易，不一定只靠金钱说话。
托维的目光在阿斯托恩与那个神秘身影之间来回扫了一遍。他注意到，阿斯托恩的笑容没有变，但那双眼睛似乎比方才更亮了一些，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把戏。
而站在高处的主持人终于动了。他将手中的短棍缓缓放下，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品味那句话的滋味。
“抵债？”他的声音从那副沙哑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拖长，“倒是一个……新鲜的提议。”
原本阿卡姆已经打算见好就收，将三个箱子直接抛给阿斯托恩了事，毕竟现款交易，干净利落，落袋为安。
可偏偏在这临门一脚的当口，有人丢出一个更好的主意，能让他赚得更多、更久。那作为商人，合理修改一下规则，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腔调：“咳咳――诸位也看到了，压箱底的宝物价值连城，有些顾客因为预算不够，只能无奈叹气。我身为黑市主持人，眼见顾客带着失望离去，实在于心不忍呐……”
他摊开双手，语气真挚得像是做慈善，“所以，本次破例――允许顾客用最多五件价值超过一百精晶币的物品进行抵押！”
规则说改就改，脸不红心不跳。台下有人皱眉，有人低声咒骂，但更多人已经在盘算自己身上有没有能拿出手的东西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阿斯托恩脸上没有半分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