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大殿之前,气氛压抑到了窒息的地步。
原本悬挂着红灯笼、贴着寿字的广场,此刻却被一片肃杀之气所笼罩。张真人百岁大寿的喜庆装饰还在,但在那些明晃晃的兵刃映衬之下,显得格外刺眼和讽刺。
少林、峨眉、昆仑、崆峒、华山。
五大派的高手将紫霄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足足来了二三百人。
为首的几位掌门和高手,个个气势凌厉,手中兵刃出鞘,丝毫没有来给人贺寿的样子。
大殿台阶之上,武当七侠中的六侠并肩而立,挡在张翠山夫妇面前。
张翠山站在六位师兄弟身后,脸色苍白如纸,怀中搂着年幼的张无忌,身旁的殷素素紧紧握着他的手臂,美丽的面容上满是惊惧和愧疚。
"张五侠!"
少林四大神僧之一的空智禅师走上前一步,手中佛珠攥得咔咔作响。他面色阴沉,声如洪钟。
"我少林空见师兄乃一代高僧,武功卓绝,佛法精深。十年前他只身前往昆仑山寻那金毛狮王谢逊,至今生死不明!后来据查,他极有可能死在了谢逊的七伤拳之下!"
"你在冰火岛与谢逊朝夕相处十年,他的下落你岂会不知?今日只要你说出谢逊的藏身之处,我少林上下立刻下山,绝不再扰张真人寿辰!"
空智话音刚落,峨眉掌门灭绝师太便紧跟着开口。
这位师太看起来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清冷,一双眼睛锐利如刀。她穿一身灰色道袍,腰悬一柄古朴长剑。那剑的剑鞘上隐隐泛着寒光,正是天下闻名的倚天剑。
"谢逊那恶贼杀我师兄孤鸿子掌门,抢走我峨眉倚天剑达十余年之久!后来虽然将剑夺回,但这笔血债,我峨眉至今没有清算!"
灭绝师太的声音冷厉如冰,"张翠山,你若念在同道之谊,便痛痛快快说出谢逊的下落。否则,休怪本座不顾两派情面!"
在她身后,几名峨眉弟子整齐地站成一排。
其中一名少女格外引人注目。她约莫十一二岁,容貌清丽,气质温婉,一双眸子清澈如水,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望着场中的局势。
周芷若。
如果宋青书在这里,大概会多看她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但此刻,紫霄宫前没有宋青书。
面对五大派的咄咄逼人,武当这边的局面已经岌岌可危。
"各位!"
宋远桥上前一步,面色铁青地沉声道。
"今日是我恩师百岁大寿!各位收了请帖前来贺寿,如今带着刀剑堵在我紫霄宫门前逼问我五弟,这是什么道理?!"
"宋大侠,道理很简单。"华山派掌门鲜于通在人群中阴恻恻地接话,"你五弟跟那恶贼谢逊在冰火岛同住十年,结为兄弟。谢逊欠下的累累血债,各家各派都有亲友丧命于他手中。你说,这个公道,该不该讨?"
"不错!谢逊欠了我崆峒多少条人命?张翠山,你不把谢逊交出来,就是与天下武林为敌!"崆峒派的人也大声附和。
一时间,群情激愤,喊声如潮。
武当六侠被这气势逼得节节后退,却没有一个人让开身位。
俞莲舟面无表情地按住剑柄,声音低沉:"谁要过来,先问问我手中的剑。"
俞岱岩坐在轮椅上,虽然下肢残废,但一双眼睛凶狠如狼:"我武当弟子的事,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一个不缺,全部挡在了张翠山面前。
但局势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五大派来了二三百人,其中不乏后天大成甚至后天巅峰的高手。而武当这边,张三丰正在闭关,七侠只有六个能战斗的,加上三代弟子,总共也不过四五十人。
实力上的差距是明摆着的。
张翠山看着因为自己而陷入绝境的师门,看着宁愿以命相搏也要护住自己的六位师兄弟,心中的愧疚如同滚烫的岩浆,将他的五脏六腑烧灼殆尽。
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他不可能出卖义兄谢逊。
但他同样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师门因为自己而遭受灭顶之灾。
两难之间,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各位!"
张翠山突然从师兄弟们的身后走了出来,声音嘶哑但坚定。
"翠山自知罪孽深重,不配为武当弟子。义兄的下落,我绝不会吐露半个字。但翠山也不愿连累师门。"
"今日我张翠山一条命,抵一切因果!只求诸位看在张真人的份上,放过我武当同门和我的妻儿!"
他的话音未落,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长剑。
殷素素花容失色:"翠山!"
宋远桥瞳孔猛缩:"五弟,不可!"
俞莲舟厉声大喝:"翠山师弟,放下剑!"
但张翠山已经拔出了剑。
那柄跟了他数十年的长剑寒光一闪,架上了自己的脖颈。
他的眼眶通红,嘴唇翕动,似乎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惨然一笑。
"师兄们,翠山去了。来世再做武当弟子。"
剑刃猛地向内一压!
"五弟!!"
"五叔!!"
"爹!!"
整个紫霄宫前爆发出一片惊呼。
宋远桥第一个冲了上去,但他与张翠山之间隔着七八步的距离,以他的轻功速度根本来不及阻止。
其余几侠也在同一时间扑了上去,但都差了那关键的半个呼吸。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这一剑下去,武当五侠便要血溅紫霄宫。张真人百岁大寿之日,亲眼丧徒,何等凄惨?
灭绝师太冷眼旁观,面色不动。
空智闭上眼睛,念了一声佛号。
鲜于通嘴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然而,就在剑刃即将割开喉咙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尖锐至极的破空呼啸。
嗤!
一道白色的残影从天空的方向骤然坠落,速度快到几乎只留下一道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