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濠州军粮账目,牵扯元廷密探,只有你最清楚其中门道。”宋青书淡淡道。
赵敏轻哼一声,扭着纤腰转身,抛下一句:“算我欠你的,下不为例。”
“周芷若。”
周芷若抬起清丽的脸庞,月白道袍在火光余烬中染上了一层暖色。
“峨眉弟子,随丐帮弟子维持秩序。”宋青书看着她,“若有趁乱作恶者,无论是谁,杀无赦。”
周芷若心头猛地一震。
她本以为宋青书空有绝世武功,不过一介江湖莽夫,却未曾想,他于这等大乱之中,调度竟如此清晰、冷酷、且有效。
这才是真正的领袖手腕。
“峨眉……领命。”
她转身,声音清冷决然,响彻长街。
“所有峨眉弟子听令,随我安民,胆敢趁火打劫者,立斩不饶!”
这一夜,濠州无眠。
当城西佛塔被掘开,数千袋码放整齐的上好粟米堆积如山。
当城北义庄的地窖被打开,腊肉、盐巴、药材塞满了十几间密室。
当汤和旧宅的暗账被找出,一笔笔触目惊心的记录公之于众,朱元璋如何克扣军粮以养私兵,如何以饥民为棋子,逼迫众将俯首。
每开一处暗库,百姓的震惊便增一分。
每念一页账册,义军将士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天色将明,三十七处私粮暗库尽数开启。
长街之上,米山肉林,蔚为壮观。
宋青书立于城楼,声音传遍全城。
“濠州百姓,按户领三日之粮。”
“老弱病孺,优先分发。”
“各派弟子,但有私取一粒米者,斩!”
铁律之下,秩序井然。
少林僧人搭起粥棚,武当弟子护送老弱,峨眉女侠安抚孩童,丐帮弟子维持队列,明教五行旗力士则默默搬运着一袋袋救命的粮食。
江湖与义军,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融为一体。
徐达站在街口,看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正小口小口地吹着碗里滚烫的热粥,那双麻木的眼睛里,终于重新燃起了光。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常遇春沉默地看着这一切,许久,猛地卸下腰间佩刀,对着城楼方向,轰然单膝跪地。
“末将常遇春,有眼无珠,险助纣为虐!请盟主降罪!”
徐达深吸一口气,亦缓缓跪下。
“末将徐达,愿受盟主责罚!”
紧接着,汤和、邓愈、蓝玉……所有朱元璋麾下的核心将领,尽数跪倒。
城楼之下,数万义军甲胄铿锵,齐齐卸甲,单膝跪地。
“我等,愿奉宋盟主号令!”
声浪如潮,撼动濠州。
殷天正扶着苏醒的殷素素走上城楼。
殷素素脸色尚有几分苍白,看向宋青书的目光极为复杂。
记忆虽被抹去,但那股阴阳交融、浩瀚无边的真气救治自己时的感觉,却烙印在经脉深处。
她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青书,”她轻声道,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此次,我天鹰教上下,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宋青书回身,目光依旧平静:“同属明教,分内之事。”
殷素素被他这句平淡的话语一堵,俏脸微红,低下头去,不再语。
这时,赵敏拿着一叠密信快步走来,神色罕见地凝重。
“查到了。”
她将密信丢在宋青书面前。
“朱元璋并未远逃,他逃进了城外西北方的皇觉寺旧址。”
“那里是他早年出家之地,已被黑莲教改造成了在淮西的总坛。范遥刚审出来的口供说,坛中藏着一种元廷秘制的……‘万户瘟毒’。”
周芷若脸色一变:“瘟毒?”
赵敏点头,语气沉重:“对,此毒无色无味,可随水汽散播,一旦沾染,无药可解,足以屠尽一城生灵。”
殷天正勃然大怒:“好一个歹毒的朱重八!好一个狠辣的元廷!”
宋青书望向西北方向的夜色,眼中寒意凝聚成霜。
“他以为躲进毒窟,本座便不敢追了吗?”
他缓缓合上折扇,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传令,天亮之前……”
话音未落,城外夜色中,一片黑鸦被惊起!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丐帮弟子,浑身浴血,跌跌撞撞地冲上城楼,脸上满是惊恐。
“盟主!不好了!”
他指着西北方向,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皇觉寺……皇觉寺那边,有……有上千百姓,正朝着我们走来!他们……他们好像都中了毒!”
宋青书瞳孔骤然一缩!
他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城头。
只留下一句冰冷彻骨的话,在晨风中回荡。
“你们,守住城!我去杀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