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每一根骨头都仿佛被冻结了,血液凝固,手脚冰凉。
那道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可落在他耳中,却比阎罗的催命符还要恐怖。
“宋……宋教主。”
朱元璋的喉咙里挤出干涩的音节,他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地,僵硬地转过身。
那张刚刚还因为幻想未来而扭曲狂热的脸,此刻堆满了最卑微、最惶恐的笑容,看起来比哭还要难看。
他再不敢有丝毫侥幸。
扑通!
膝盖与碎石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甚至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从阴影中爬了出来。
“教主饶命!”
“重八知错了!重八真的知错了!”
砰!砰!砰!
他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宋青书脚下的碎石上,一下比一下用力,很快,混着尘土的鲜血便糊满了他的脸。
地宫另一侧,听到动静的徐达、常遇春等人匆匆赶来。
他们看到的,正是那位在他们心中曾经如神明般高大、仁义无双的朱帅,此刻正跪在宋青书面前,磕头如捣蒜,狼狈不堪。
徐达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一种难以喻的痛苦攫住了他的心脏。
常遇春则是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朱元璋仿佛感受到了兄弟们的目光,哭得更加声嘶力竭,涕泪横流。
“我与元廷密探周旋,是为了拖延时间,给咱们争取机会啊!”
“我藏匿军粮,是想着有朝一日大军北伐,不能让兄弟们饿着肚子上战场!”
“我……我逼迫鹰王,是一时糊涂,是怕明教大权旁落,毁在那些只懂江湖仇杀的人手里!”
他猛地抬头,用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望向徐达、常遇春。
“天德!遇春!你们忘了?我们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我们一起啃过草根,吃过观音土!”
“我朱重八是什么人,你们难道不清楚吗?”
“就算我做错了,我的心,也是为了这天下大业啊!”
他声情并茂的哭诉,让不少从濠州一路跟随过来的旧部将领脸色微变,眼神开始动摇。
人心,终究不是一本可以轻易撕毁的账册。
数年过命的同袍情谊,岂是几封冰冷的密信就能彻底斩断的。
周芷若站在宋青书身后,她看着那些动摇的将士,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道:“宋青书,他毕竟是濠州主帅,在军中威望甚高。若此刻杀他,恐怕会引致军心不稳,旧部生乱。”
她话音未落,一旁的赵敏却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冷笑。
“周掌门还是太善良,也太年轻了。”
赵敏手中那柄白玉为柄、金线作画的折扇“唰”地一声收拢,她狭长的凤眸中闪烁着看透人心的锐利光芒,落在朱元璋身上,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
“对付朱元璋这种人,要么一开始就不要给他机会。一旦给了,就必须一脚踩死,永不翻身。”
“因为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他那颗被你踩进泥里的头颅,随时都会像毒蛇一样弹起来,反咬你一口,撕断你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