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万毒身后又站起来两个长老，一个胖一个瘦。

胖的叫苗千虫，瘦的叫苗百草，两人同时把气息放开，跟苗万毒的威压叠在一处，三股圣君大圆满第一梯队巅峰的气魄压得整片巨台都暗了一暗。

苗千虫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八转蛊在无天虫谷也是稀罕东西，你杀他三只七转蛊还不够，非要把八转本命蛊也斩了？小友，做事留一线。”

林放偏过头，目光从常韬那张涕泪横流的脸上扫过去，又落在苗万毒身上，嘴角弯了一道极浅的弧。

“杀。”

就一个字。语气跟方才说“不错”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冰儿早就等着这一声了。

寒螭从台面上一弹而起，幽蓝色的身子在半空中拉成一道笔直的残影，毒牙直取不死金身蛊背壳正中那道最深的裂口。

霜髓蛊几乎同一时刻从另一侧贴上去，霜白细针连喷三发，全部扎进寒螭咬开的裂缝里。

两只七转蛊一左一右同时发力，寒螭的毒牙嵌进壳缝深处猛地一扯，把整片尾甲连根撕了下来，霜髓蛊紧跟着灌进去一口浓霜。

不死金身蛊壳面上的暗金光液本来已经被磨得只剩薄薄一层，这一撕一灌，光液彻底散了个干净，蛊虫身子猛地一挺，从背壳到腹甲裂出一道贯穿全身的缝隙，暗金色的碎壳哗啦啦塌了一地。

“噗——！！！”

常韬一口血喷出来，喷得褐袍前襟星星点点全是暗红。

那口血喷完，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赤金砂面上弹了一下，眼珠子翻白，气息从圣君大圆满第二梯队一路往下掉，掉到圣君中期才堪堪刹住。

竹竿叟和酒瓮叟同时伸手去探他的脉，两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黑。

“魂力折了将近四成。”竹竿叟的嗓子哑得都快听不清了，“本命蛊一死，反噬太重，没个三五年养不回来。”

酒瓮叟没接话，只是把常韬往台角拖了拖，让他靠着一根蟠龙石柱坐好，又从袖中摸出一把丹药往他嘴里塞。

台上台下安静了一瞬。

整片天蛊山巨台上，五十座擂台里目前只有这一座分出了胜负。

别的擂台上六转蛊对六转蛊还在磨，七转蛊碰七转蛊还在耗，唯独八十八号跟十七号合并的这座巨台上，一只八转蛊被两只七转蛊生生磨碎了壳，碎得连渣都没剩几块。

看台上那些散修、部落天骄、天苗弟子一个个张着嘴说不出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苗万毒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跨到台边，脚尖离台面还有半尺就停住了，墨绿蛊纹长袍底下的手攥得骨节咯咯响。

常韬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从选蛊种到配蛊方到炼蛊火候，哪一步不是他手把手教的？

那只不死金身蛊更是他陪着常韬熬了三年才炼出来的，八转的底子，放在天苗部落也是排得上号的本命蛊。就这么被人当着他的面碾碎了。

“小友。”苗万毒把嗓门压了又压，可里头那层杀意怎么压都压不干净，“你可知那不死金身蛊是什么来历？那是我天苗部落花了三年心血、耗了无数灵材才炼出来的八转蛊。你倒好，说杀就杀。”

苗千虫在旁边帮腔，胖脸绷得跟鼓皮似的：

“蛊虫大会斗蛊，赢可以，杀蛊虫就过了。你一个外来散修，在我天苗部落的地界上杀我天苗部落的八转蛊，传出去我天苗部落的脸面往哪儿搁？”

苗百草没吭声，可他那双三角眼已经眯成两条缝，缝里射出来的光冷得跟淬了毒似的，上上下下打量着林放，像是在盘算要从哪个部位先动刀。

林放把爱情蛊从台面上收回来搁在肩头，粉白小东西趴在他肩膀上缩成一团，壳面上的缠丝纹路慢悠悠地转着。

他拿手背蹭了蹭下巴，目光从苗万毒脸上溜到苗千虫脸上，又从苗千虫脸上溜到苗百草脸上，最后落回苗万毒那里。

“怎么。”林放咧嘴笑了一声，那笑只扯动了嘴角，眼底半分笑意也无，“你们无天虫谷的蛊虫大会，还不许击杀蛊虫？”

苗万毒被这句话噎住了。

林放往前迈了一步，白衣在台面上拖出一道利落的影子，语气不紧不慢的：

“方才苗酋长亲口说的规则——蛊虫要是被打死了，那就没了。拿五转蛊去碰七转蛊，人家一口咬死你的蛊虫，你想认输都来不及。这话是苗酋长说的吧？我耳朵没毛病，听得清清楚楚。”

苗万毒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规则里写没写‘不许杀八转蛊’？”林放又往前迈了一步，脚尖已经踩到了两座擂台合并的接缝处，跟苗万毒只隔了不到两丈远，“写没写‘天苗部落的蛊虫杀不得’？写没写‘外来散修的蛊虫死了白死，天苗部落的蛊虫死了要偿命’？”

三个问句一句比一句轻，一句比一句淡，可每一句落下来，苗万毒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苗千虫胖脸上的鼓皮绷得更紧了，苗百草的三角眼眯得都快看不见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