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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七天?七小时?还是七分钟?

"到个屁。"

江晨开口,第一个音节卡在喉咙里,只挤出一截干涩的气音。咽了一口唾沫,七年没好好喝过水,嗓子干得像砂纸,又试了一次。声音出来了,哑得跟破锣似的,每一个字都像在石头上磨过的。

"老子没死,就不算到。"

裂缝里走出一个人。

她跨出来的那一刻,裂缝的光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竖直的口子。然后她整个人从光的缺口里露了出来。

青衣。红眼。脚下不沾地,每一脚落下去都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像踩在一面看不见的鼓面上。

那双眼不像人的眼。两颗烧透了的煤球,瞳孔深处倒映着无数条时间线,红的、蓝的、金的,纷乱地纠缠在一起,像两个微型万花筒在同时转动。

她每走一步,脚下的金属地板就泛起一圈涟漪。那涟漪不是水波。时间本身被她的重量压弯了。周围的空气跟着扭曲,像盛夏高温下的柏油路,远处的轮廓在她身后歪歪扭扭地流动。

"赤鸢。"

江晨认出来了。嘴角扯了一下,想扯出一个笑来。但脸颊的肌肉太久没活动过,只抽动了一下,像个僵硬的抽搐。

"你还没放,"

他顿住了。因为他看见她红眼的深处,有一样七年前没有的东西。一朵暗金色的花,极小,嵌在瞳孔正中央,像烧化的金币。

"我来带你去归墟。"

"归墟?"

江晨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笑。那笑声很短,只出来了半截,就被干涩的嗓门截断了。咽了一口唾沫,把剩下的笑吞回去。

"七年前你就这么说。我跟你去了,"

他停了半拍,低头看着自己脚边那条三年不干的血痕。

"还能回来?你当我是傻逼?"

赤鸢没说话。

她脚下的金属地板发出一声钝响,咔嚓,像冰面开裂。裂纹从她脚跟底下蔓延出来,黑色的液体从缝隙里渗出来,冒着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白汽。

那股腐烂的甜味一下子变浓了,浓得像把一桶过期蜂蜜扣在了这间铁屋子。

江晨没来由地一阵反胃,胃里翻了一下,他咬牙忍住。这玩意儿他太熟了。七年里见过无数次,管它叫黑血。沾一点就能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掉进残像里的人、没有脸的家、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死去。轻则幻觉,重则整个人被黑血吞进去,变成裂缝里一道流动的光。再也回不来。

"你变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顿了一下,像也在打量他。红眼里的暗金花转了半圈。

"七年前你是个连戒指都不会用的废物。现在,"

"现在还是废物。"

江晨打断她。右脚往后挪了半步,脚尖抵住一道地板裂缝的边缘,站稳了。

"只是没那么好骗了。"

他抬起左手。戒指上的幽光更盛了,从淡紫色转向一种发白的银蓝。那光晕在空气里扭曲成螺旋状,一圈一圈地绞紧。像把这一小片空气拧成了麻花,拧到纤维开始断裂的程度。

他说不清这算什么。剑?拳?什么都不沾。这是他七年里被逼出来的。被黑血侵蚀了十一次,十一次躺在地板上打滚,骨头里像有千万条虫在钻。

到第十二次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能把那种侵蚀从自己的身体里"反噬"出去。甩进空气里,用戒指把它拧成可用的力。第一回成功的时候,他吐了满地的酸水,但黑血退了。

从那以后,他每次都是这么活下来的。

赤鸢抬手。

她的动作在江晨眼里突然慢了下来。不是她慢了。江晨把她的时间拖慢了。

戒指的光晕在那一瞬间像气囊一样炸开,把赤鸢整个人裹了进去。她周围的时间流速被硬生生拉低了十倍。她抬手的动作变成了慢镜头,手指一毫米一毫米地往上抬,袖口的布料一丝一丝地卷动。连她红眼里倒映的暗金色花都凝住了,像停在水底的硬币。

江晨的鼻子里涌出温热。没管它。血顺着上唇流下来,淌进嘴角,血腥味在舌尖上漫开。七年了,每次用完这招都这样,他习惯了。

江晨往右边一滚。

肩膀撞上金属地板上凸起的一枚铆钉,疼得一激灵。他没停。滚出去的弧线刚好贴着那道裂缝的边缘,他右手伸进去,指尖沾上黑液。

灼痛立刻顺着指甲缝钻上来,像被沸水烫了。咬牙抓紧,一把捞起来,湿黏的黑液裹住了他的指节,猛地抹在戒指上。

"嗡,"

戒指发出一声共鸣,那声音在金属地板之间来回反弹了三次。每一次都变得更沉、更低,像饿狼在腹腔深处低吼。

黑液在戒指表面化开了。幽光从铜绿色的锈斑底下透出来,亮的,但冷。

赤鸢的脚步停了。她脚下那圈时间涟漪猛地紊乱了一下,像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圈纹散开、互相撞碎。她红眼里的暗金花闪了闪,没转。闪了一下,像灯丝突然跳了一下电压。她嘴角的位置绷紧了。她两百年没有变过的脸上,那个位置第一次收紧了。

"你疯了?"

赤鸢的声音变了。那层铁锈的质感像被揭掉了一层,底下漏出一种更尖锐的东西,像铁丝猛地抽直了。

"那是残像的毒,你拿它抹戒指?你会,"

她没说完。因为裂缝那头传来一声极远极闷的炸响,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深处塌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瞬间,她后脑勺上滑过一道光,金的。江晨看见了。他记下了。

他抓紧了戒指。黑液在指缝间慢慢干燥,结成了一层黑色的壳,裹着戒指和皮肤之间的缝隙,像给那枚铜绿色的圈上了一层釉。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上有三道旧疤,指甲缝里是永远洗不净的黑渍。

他不知道自己还撑不撑得住下一个七年。

但他知道,赤鸢回头看了那一眼。那一眼里,有她从来没露过的东西。

攥紧拳头,黑壳在指节上裂开几道细纹。裂缝那头的光开始重新流动,红的、蓝的、金的,像一条被搅动的河。

他没有追上去。

转身,走回自己躺了七年的那块金属地板。后背重新贴上去。凉意从肩胛骨渗进去,跟早上醒来时一样。

闭上眼。

戒指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就一下。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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