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林霜说。
"谁?"
她没有回答。她跨过庙门槛,走进外面的光里。江晨跟出去的时候看见庙外不远的土路上站着一个人。
是赵铁山。
他站在土路中间,穿一身黑衣黑裤,右腿短了一截,整个人往右边歪着,但站得很稳。
他脸上有一道疤,从眉梢划到嘴角,又深又长,横着切开半张脸。
疤口子上翻着一层暗红色的肉,边缘有月牙形的痕迹。
"赵铁山。"林霜开口,声音平得像在叫一个普通邻居的名字。
赵铁山没动。他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咧嘴笑了。那笑容扯动了半边脸的疤,疤痕跟着牵了一下,像条活蜈蚣在脸上翻了个身。
"林霜。"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皮,"你把石板压住了。"
"我压的就是它。"林霜说。
赵铁山又笑了。
那笑容挂在他脸上不散,嘴角往上勾着,露出底下黑乎乎的牙床。
他抬起右手,虎口上有一道疤,月牙形的,尖儿朝外,跟她虎口上那道方向正好相反。
林霜的手攥紧了铁签子。她没有动,但江晨看见她虎口上那道疤猛地亮了一下,银白色的,像一根电丝在皮肤底下闪了一下。
赵铁山转身走了。
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走了几步停下来,侧过头,露出半张疤脸。
"你压不住。"他说,"你也关不上。你是门,不是锁。"
他继续走了。
一高一低的步子,在土路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脚印踩过的地方,泥土的颜色变深了,被什么东西浸湿了。
江晨站在庙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土路的拐弯处。
他手里的骨头还在发烫,暗金色的光和戒指里的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林霜。"他开口。
"嗯。"
"他虎口上那道疤,跟你的一样。"
"方向反的。"林霜把铁签子别回腰间,转身往回走,"他的朝外,我的朝里。"
"什么意思?"
林霜在土路上走了一段才开口。她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闷闷的,像含在喉咙里没放出来。
“他是钥匙。”她说,“我是门。
他的疤是开门的,我的疤是关门的。”
江晨追上去,走在她旁边。
日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缩在脚底下,短得几乎看不见。
"你刚才说的,'
“我是门。”林霜打断他,“你爹信上说剩下的甲骨在我身上,不是在我身上。
甲骨在我里面。”
"你里面?"
林霜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面对着江晨,把右手抬起来,虎口对着他。
那道疤已经不亮了,但边缘发红,刚愈合的伤口在发痒。
“你爹当年说的真正的我。”她说,“不是我这个人。
是我里面封着的东西。”
"封着什么?"
林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更深了。
“第一片甲骨。”她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