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两日侍奉茶水时,早就将磨成药粉的萱草融于其中。
萱草无毒,更不会危及性命,只是被磨成细粉会增加药效,不需要长时间,便能使人心气涣散,整日昏沉萎靡。
就算请来了大夫,大夫也诊不出缘由,只会认为老夫人年事已高、气血不足,然后一味的开一些温补的方子。
可偏偏寻常补药又与萱草药性相冲,老夫人只会越补越虚。
沈卿云轻轻一哼,双手负于身后,再无先前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只可惜,她能给老夫人下药,却找不到给小秦氏下药的机会。
沈卿云心中不免可惜,然后大摇大摆的去了佛堂。
堂中檀香袅袅,漫卷四周,案上还摊着沈卿云昨日未抄完的经卷。
从前为了扮乖,她都是认认真真的抄写,如今她才不费那般精力呢。
这几日伏低做小、事事顺从的模样可不是白装的,老夫人早就笃定她不敢忤逆,何况她现在开始精神不振,才不会管这么细致呢。
她随意提笔敷衍写上几页,待到日暮又要焚化。
青烟一散,谁又能分辨纸上写了多少?
沈卿云提笔,懒洋洋的在纸上写写画画,鼻尖萦绕着屋内的檀香。
从一开始闻不惯这种香气,到眼下她已经不知不觉的适应。
沈卿云和裴珩戒断也有两日了,身上潜藏的渴肤症也渐渐生出反噬。
白日里时皮肤下总有一阵又一阵的细碎痒意爬过,令她心神浮动,但并未到彻底失控的地步。
沈卿云为此,在袖中特地藏了一只药囊,实在忍不住的时候,便凑近闻一闻。
她不知道自己第一次能坚持多久。
但这是一种瘾,一旦断不干净,就会永远反复。
不得不说,小秦氏能想到用这种人来控制人,简直太厉害了。
沈卿云一想到这,不禁恨的咬牙切齿。
情绪波动间,她的身子似乎更难受了。
沈卿云嗅着药囊的次数也在慢慢增加……
另一边――
“小舅舅……”
书房门扇虚掩,小皇帝轻轻一推,原本略显昏暗的书房忽然照进一束光。
他一想到自己的小舅舅身负眼疾,便又赶紧合上门,屋里恢复了柔光。
“阿瑾,你怎么又私自跑出宫了?”
裴珩沉稳的声线先一步传出来,带着帝王之师独有的严厉,又有几分长辈操心的无奈。
从小皇帝出宫的那一刻,他便已经得到了消息。
小皇帝似顿住了脚步,然后便硬着头皮快步走到书案前。
待看见裴珩时,他不由得惊道:“小舅舅,你眼伤是不是又严重了?可你不是前几日上朝的时候不是没有再戴这条眼纱了吗?”
桌案上,裴珩一身绛紫衣袍,周身漫着一层朝堂权臣的威压,沉稳锐利,压得人心中无声紧张,和夜里那副清冷温润的模样很不相同。
他面上覆着一条眼纱,却丝毫不影响他手中的朱笔批阅文书。
小外甥话语里的关切是真的,但裴珩也心知少年故意岔开自己的问话。
陛下已经十二岁了,有自己的主见与心性,不该再事事严苛拘束。
裴珩没有过度追问,淡声道:“无妨,只是因为这两日处理的政务比较多,有些伤眼罢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