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愕过后,无数细碎画面在明恒脑海里飞速串连,他瞬间就联想起了白天医馆那桩事情。
当时那名孕妇的情形明明是已经凶险到了极致。
那大夫与稳婆都说过孕妇的胎儿胎位卡死、大出血止不住,他们几人都说是那孕妇多半是一尸两命的下场。
在场大夫、稳婆全都束手无策,只能摇头叹气,甚至是说了让大家做好准备的丧气话。
可是明珠却是一点都不丧气。
她自进内屋待了整整一个时辰,出来之后这原本是一尸两命的局面就被彻底扭转过来了,大人孩子双双平安。
先前他还被妹妹一句轻飘飘的“我就念了几段道经”给糊弄过去,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单纯了。
要是靠着念经就能理顺胎位、止住孕妇的大出血,天底下的大夫怕是都要改行当和尚或者道士了。
明恒当即盯住了明珠,眼神里满是探究,他索性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问道:“你在道观那几年,是不是跟着你师傅学医术了?”
明珠垂眸浅浅一笑,心里却是微微的一动。
她哥心思最是缜密,白天的破绽本来就不少,如今又被她看出了他一直没对人说的旧疾,如果自己再刻意遮掩反倒显得不诚实也多余了。
她干脆大大方方抬头,点了点头对着自己兄长说道:“差不多吧,我学的是道医,跟街上坐馆的普通大夫不一样。”
她白日不肯承认那孕妇是自己救的是不想一回京就弄出事情来。
况且这京城目前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她也有点记忆模糊了。
前世她刚回京城就闹了一个大笑话,不光是自己颜面无存,也连累了皇族的名声。
虽然说救人是好事,但是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拿来做文章。
所以暂时不要张扬,低调一些总是对的。
“道医?”明恒皱了皱眉,满脸新奇,活脱脱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这是什么冷门医术?我也算是读了不少书,走了很多地方,从没听过这说法。”
明珠笑着解释道:“普通大夫就只会开药扎针,治的都是摆在明面上的皮肉病痛。道医不一样,是道术和医术相辅相成,治病的同时也在修他身与修自身。”
她顿了顿,笑道:“也就是说这道医不光能治外伤病痛,能疏通淤堵、调理气血、更能叫病人安神静心。简单说就是身心兼顾,总之比普通医术周全太多了。”
这番新奇说法倒是彻底刷新了明恒的认知,他正低头细细琢磨其中门道,脑子里突然窜出一个离谱念头,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他瞬间紧张起来,语气都带着几分慌乱:“等等!那你、你是不是已经正式出家了?”
这话一出,明恒眼底和心里瞬间都被满满的懊恼与焦急布满。
他一直以为,妹妹当年只是在道观避祸暂住,等天下安定、时局平稳,早晚要回家的。
可若是明珠早已出家皈依,斩断红尘牵绊,往后一辈子便是与青灯古佛、清冷为伴。
一想到眼前这个才刚刚归家,生的美丽又可爱的姑娘,小小年纪就要被困在道观,守着一世孤寂,他就悔得肝疼。
早知道会这样,他当年就算一边背着妹妹一边打仗,也要早早把人接回来,绝不让她孤身在外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