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门那场惊险的工地风波总算尘埃落定。
新帝明昊胸中怒火早已散尽,看向明恒的眼神满是赞许,越看越中意。
今日这事想想都后怕,若是任由那处破损的脚手架完工,等大典前夕轰然坍塌,百余工匠殒命宫中,妥妥的血光凶兆,足够让一众别有用心之人借题发挥、搅乱朝堂。
看来一会要让人去查看一下别的地方,尤其是举办登基大典以及祭祀的地方,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新朝新气象,他的威仪也不允许什么宵小来挑战。
“此事由你率先看破端倪,功劳卓著。后续彻查督办一事,全权交由你负责。”明昊语气郑重,沉声吩咐,“务必深挖到底,揪出幕后黑手,绝不姑息。”
不管这事情的真正因由是什么,明昊也决定要借题发挥,杀一儆百。
明恒身姿端正挺拔,从容躬身行礼:“臣遵旨。”
旨意落定,满朝文武簇拥着帝王銮驾,浩浩荡荡折返金銮殿继续被打断的朝会。
方才还人声嘈杂、车马喧闹的宫道,随着皇帝与一众大臣的离开变得清静下来,褪去适才的繁华与威仪,恢复了皇宫一贯的肃穆沉静。
热闹非凡的东华门工地瞬间冷清,只剩执勤侍卫、被严密看管的工匠管事,以及尚未离开的明珠兄妹。
这是皇上亲授的差事,关乎登基大典和国朝根基,半分马虎都容不得。
明恒也不敢懈怠,他打算亲自盯着封存证据、核对人员名册,把所有收尾事宜落实到位,防止有人在里面在动手脚,擦去证据。
他转头看向明珠,放软了语调,温和的说道:“这边琐事繁杂,我一时走不开。你先去长乐宫旁的太液池边等着,乖乖待着别乱跑,我忙完就去找你。”
明珠立刻乖乖点头,眉眼弯弯:“放心啦哥,我肯定听话,绝对安分待命,不给你添乱。”
明恒又示意今日被明珠带入宫里来的夏至和冬雪跟好了郡主,这才放心让她离开。
兄妹二人随即分头行事。
明恒全身心扎进核查工作里,一丝不苟处置后续。
明珠则提着裙摆,慢悠悠沿着青石宫道,往太液池踱步而去。
春日的太液池风光最是治愈。暖风轻拂,岸边垂柳依依,细软枝条轻扫碧波,一池清水波光粼粼,天朗气清,满目温柔,妥妥的岁月静好。
可望着这片熟悉到骨子里的景致,明珠半点惬意都没有,反倒满肚子哭笑不得的陈年糟心事。
她和谢家那对兄妹的纠葛,早在归京那日就结下了。
前世的前世她刚随兄长回京,一身朴素道观衣衫,浑身山野清冷气质,看着单纯又好拿捏。
谢云曦彼时热情得过分,一口一个妹妹叫得亲热无比,主动凑上来嘘寒问暖,还拉着她逛遍京城闹市,又是挑新衣、选首饰,忙前忙后格外贴心。
那时候的她是真的傻,真以为自己初归京城,就遇上了心地善良的世家姐姐照拂,心里还悄悄感激了许久。
谢云曦特意挑人流最密集的闹市造势,借着帮扶“王府流落孤女”的名头,引来全城贵女围观,把她的朴素土气无限放大,悄无声息就把她钉成了京城贵圈的笑柄。
而谢云澜自始至终立在一旁,模样斯文儒雅、温润有礼,却全程冷眼旁观,不劝不停、不帮不救,漠然看着她当众难堪。
前世,也是在这太液池边,谢云曦故技重施。假意陪她散心赏景,一步步把她引到湿滑狭窄的池沿,趁她不备轻轻一绊,让她狼狈坠入冰水。
那日池水刺骨冰凉,她溺水惊慌、狼狈不堪,是谢云澜伸手将她从水中捞起。
就这一瞬的温柔救命之恩,让年少的她执念深重,往后数年死心塌地围着谢云澜转,掏心掏肺、倾尽所有,任由谢家拿捏利用,最终落得个凄惨结局。
如今重活一世,躲过了城门口的难堪,谢云曦还被她给怼回去了,大概是气的要死了吧。
不过兜兜转转的,终究还是撞上了这太液池的宿命桥段,属实有点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无奈感。
正暗自吐槽,两道熟悉的身影缓缓步入视野,正是谢云曦与谢云澜兄妹。
明珠无奈的扶额,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谢家是京城顶级世家,位居大盛朝四大世家之首,底蕴深厚、风头极盛,当朝王皇后是二人的亲姨母。
今日二人入宫拜谒皇后,恰好也途经太液池。这兄妹二人锦衣华服、身姿卓然,走在清幽宫道上,格外惹眼。
谢云曦一眼瞥见独处池边的明珠,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轻蔑。
在她心里,明珠就是个道观长大、没见过大世面的土丫头,哪怕归了王府,也改不了骨子里的局促,刚好拿来消遣取乐。
她又想起了之前在城门口自己在明珠那边吃了一个哑巴亏,被这个土包子给怼的面子上挂不下去,就忍不住心底升腾起了一股子怨气。
说什么是皇族,不过在前朝就是一个地里刨食吃的土包子罢了。
而他们谢家,才是真真传承了好几百年,历经数个朝代更迭都屹立不倒的真正世家!
如今这些原本该是连他们衣摆都摸不到的泥腿子倒是爬到了他们这些世家的脑袋上成了什么劳什子的皇族了!真真的叫人觉得糟心!
不过谢云曦的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瞬间就堆起温柔甜美的笑容,快步上前熟稔搭话:“明珠郡主,好巧,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