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身形有些发福、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从五品官服的中年男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户部员外郎,秦渡之。
与陈宣海的拘谨和震惊不同,秦渡之一进门,那张有些圆润的脸上便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微臣秦渡之,参见太子殿下。”
秦渡之敷衍地行了个礼,还没等萧煜开口,便自顾自地直起腰,斜着眼打量着书房的陈设。
“殿下今晚真是好大的威风,连麻袋都用上了。”
“怎么,东宫如今恢复了仪制,连行事作风都变得跟绿林好汉一样了。”
面对秦渡之的冷嘲热讽,萧煜并不气恼,只是慢条斯理地走到茶案旁,重新换了一壶新茶。
“秦大人不愧是掌管户部钱谷的,这嘴皮子上的功夫,倒是一点不比算盘子慢。”
萧煜微微一笑,将一杯热茶推到一旁的椅子旁。
“坐吧,秦大人,尝尝这今年新贡的雨前龙井。”
秦渡之冷哼一声,斜睨了那杯茶一眼,却根本没有要坐下的意思,反而双手揣在袖子里,态度极其傲慢。
“免了,殿下的茶太贵,微臣这身骨头贱,怕喝了折寿。”
“殿下有话不妨直说,微臣家里还有两本旧账没算完,没工夫陪殿下在这儿附庸风雅。”
萧煜收回手,也懒得再跟他客套,直接坐回了太师椅上,翻开了手边的一本档案。
“秦渡之,秦大人,今年四十五岁了吧?”
萧煜抬起头,语气平静地看着他。
“在户部员外郎这个位置上,你整整坐了十年,寸步未进,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秦渡之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随即又化作了一声充满自嘲的冷笑。
“殿下这话问得新鲜,臣为什么升不上去,殿下难道不该去问吏部那些大人们,或者去问问陛下。”
“臣一个没背景、没后台的泥腿子,能在员外郎的位置上坐十年,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殿下深夜把臣绑来,难道就是为了戳臣的痛脚,看臣的笑话不成?”
萧煜摇了摇头,合上手中的档案,目光平静地盯着他。
“孤没那么闲,孤只是为你感到可惜。”
“十年前,你曾向户部尚书呈递过一份《户部测算改良疏》,对吧。”
听到这个名字,秦渡之的身子猛地一僵,揣在袖子里的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
“你在折子里建议,改良户部原有的测算方法,推行分类台账、分级归档,并实行交叉核对,以此来解决地方官吏瞒报和贪墨的问题。”
“孤看过了你当年的方案,确实有些想法,若是能成,大燕每年的税收至少能多出三成,地方官吏也休想再轻易中饱私囊。”
“可惜,这么好的一份折子,却被当时的户部尚书当成了垃圾扔进了字纸篓。”
“甚至,你还因此被扣了个‘哗众取宠、扰乱部务’的罪名,彻底被边缘化。”
萧煜的声音很轻,但落在秦渡之的耳中,却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尘封已久的伤口上。
秦渡之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脸上的傲慢与冷笑渐渐消失。
“是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