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佃户眼珠子瞪得溜圆。
“不用去河边挖泥了?不用去给县太爷抬轿子了?”
铜锣又响,差役已奔向下一个村。
而与此同时,各县衙的后堂,茶碗碎了一地。
有的县令拍着案几跳脚,师爷被溅了一脸茶叶末。
有的阴沉着脸,把告示揉成一团扔进火盆,看着火苗舔上“退”字,脸被映得发绿。
安阳府的案牍房里,奏本堆得比灯台还高。
笔杆子写得火星四溅,有的说“已征泰半,恳请缓至来年”,有的说“有违祖制,万难施行”,还有的直接拍着胸口写“恐酿民变,社稷不宁”。
士绅们更没闲着。
城南的庄头、城北的族长、书院里的山长,平日里互相瞧不上,这回却凑到了一处。
联名血书、递状子、送白米袋子里夹着的银票,口口声声“祖制不可违,人丁乃国本”。实则心疼自家那几千亩上好的水田,若是按亩算银,每年得多掏一大截。
又两日过去。
这天,萧煜收到皇帝的召见,要他参与早朝。
天刚蒙蒙亮,太极殿前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
萧煜身着东宫太子的玄色朝服,腰系玉带,脚蹬皂靴,步履稳健地走在白玉石阶上。
百官们看着这位曾经懦弱跛脚、如今却气宇轩昂的太子殿下,神色各异,不少人暗中交换着眼色。
太极殿内,金碧辉煌。
龙椅之上,大燕皇帝萧政端坐于上。
他面容冷峻,一双虎目开合间精光四射,浑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果断。这是一个权力欲望极大、乾纲独断的武皇帝。
朝仪完毕。
大殿内的气氛显得有些古怪,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龙椅旁,大内总管刘疽低着头,神色恭顺,但双手捧着的一叠厚厚奏本,却显得格外扎眼。
萧政冷冷地扫了下方一眼,声音低沉,却在大殿内激起阵阵回音:
“刘疽,把这些东西,给太子念念。”
“老奴遵旨。”
刘疽躬身,上前一步,扯开那尖细却清晰的声音:
“大理寺卿洪学高奏:东宫属官秦渡之、陈宣海,于京畿之地强推新税,行事暴烈,致使各县人心惶惶。”
“此乃贪功冒进之举,恐伤国本,臣请罢黜此二人,以安民心。”
“刑部尚书马玉良奏:东宫新政,逼迫县衙退税,致使安阳府各县库银错乱,且有士绅佃农抗议,治安隐忧极大。”
“太子管教不严,纵容属下胡为,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吏部左侍郎陈光明奏:东宫改制,不合祖制,士绅一体纳粮更是荒谬之极,动摇大燕立国之基……”
刘疽一口气念了五六封,大殿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萧政的面色阴沉如水,看不出喜怒,只是冷冷地盯着萧煜。
“太子,你听见了吗?”
萧煜站在首位,神色自若,甚至嘴角还挂着一抹淡淡的弧度。
“儿臣听见了。”
“不过父皇觉得,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还有谁觉得孤做得有问题?尽可站出来向陛下说明。”
萧煜不卑不吭的说了一句,随即看向在场的文武大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