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沈星河眨眨眼开口,突然眼睛有些酸涩。
来的路上准备好的一切狠意,此刻似乎涌不上来了。
沈知南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终于看清了来人。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簇微弱的光。
他挣扎着爬起来,手脚并用地蹿到铁栏前,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栏杆:
“三弟?三弟!你怎么来了?我以为……”
他没有说下去,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替他说完了后半句——我以为,没有人会来了。
沈星河看着这张脸,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几年前,那时候他还小,沈知南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
那年沈家家宴,有长辈当着他的面说“大公子是个有主见的,不像三公子,整日就知道吃喝玩乐”。
沈知南听见了,当场摔了酒杯,拉着他的手站起来,对那长辈说:“我三弟将来是要考武举的人,你们懂什么?”
那时候他仰头看着大哥,觉得大哥真威风。
他想起自已十岁生辰,沈知南送了他一把匕首,说是花重金从西域商人手里买来的。
他欢喜了好些日子,逢人就拿出来显摆。
后来才知道,那匕首根本不是什么西域宝物,就是沈知南从城南铁匠铺花了二两银子打的。
可那时候的大哥,是家里最给他长脸的人。
他想起有一回在街上被人欺负,是沈知南带着人去找场子,“舌战群儒”。
虽然最后他自已被打得鼻青脸肿,回来还跟父亲说是自已摔的。
他躲在大哥身后,觉得这天底下没有比大哥更厉害的人了。
可现在呢?
沈星河的手指死死攥住袖中的那包毒药,指尖都在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勉强扯出一个笑:“我来看看大哥,你……过得好吗?”
沈知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扯动干裂的嘴唇,比哭还难看:“你看我这模样,像过得好吗?”
他松开栏杆,跌坐回干草堆上,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我怕是命不久矣了。”
沈星河没有说话。
他看着沈知南这副模样,忽然觉得袖中那包药好像也没那么必要了。
他本就是强弩之末,就算不动手,也撑不了几天了。
沈知南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忽然问:“今儿是什么日子?”
“四月二十。”
沈知南的眼睛亮了亮,枯瘦的脸上竟浮起一丝神采:“四月二十……杏榜放榜的日子啊!秦原那小子,考得怎么样?”
沈星河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大哥都这模样了,还惦记秦原呢?”
沈知南没有理会他的揶揄,自顾自地嘀咕,眼神有些恍惚:“那榜上的名字,本该是我的……探花本该是我……前世是我啊……”
沈星河皱眉:“大哥,你说什么胡话?你什么时候中过探花了?殿试还没开始呢,哪儿来的探花?”
沈知南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只是盯着头顶那盏昏黄的油灯,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
沈星河心里一阵发毛。
沈知南又忽然问道:“只有你一个人来?盈盈呢?”
沈星河的手指再次捏紧了袖中的药包。
他想起出门前,沈盈袖把他叫到房里,那张素来温柔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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