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直到今天她才懂。
她其实什么都不是。
她以为自已是坐在棋盘边执棋的人,算尽了人心,算尽了局势。
到头来,她不过就是棋盘上一枚微不足道的小棋子,任人摆布,连自已的命运都做不了主。
她以为自已算尽了天机,可天机从来就没握在她手里过。
她以为这一世,她终于抓住了想要的东西,可张开手看看,掌心空空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帐顶的并蒂莲还安安静静开着,粉色的花瓣,碧绿的叶子,和她第一天挂起这顶帐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它什么都不知道。
它只是一朵绣在绸缎上的花,不会凋零,不会枯萎,更不会知道,当初挑了它绣它的人。
此刻正躲在被子里,哭得肝肠寸断,连呼吸都牵着疼。
粉白的花瓣在晨风里轻轻颤动,两朵花紧紧依偎着同一根花茎,碧绿的荷叶铺满了半个池塘,露珠在叶心里滚来滚去,在初升的日光下亮得晃眼。
有蜻蜓停在上头,翅膀扇了两下,又飞走了。
廊下的鹦鹉扑棱了一下翅膀,学了一句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话:
“好花常开,好景常在。”
楚府正堂里,楚家夫妇坐在高堂上,目光落在站在堂中的儿子身上,越看越满意。
岳蒲州捋着花白的胡须,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七年没见的儿子——
身量比从前更高了,肩宽背阔,站在那里像一棵挺拔的松。
楚瑛的眼眶早就红了。
“瘦了。”她拉着楚慕聿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又从脸看到肩,从肩看到腰,絮絮叨叨地说,“黑了,也瘦了。脸上都没什么肉了。”
“是不是在京里当差太辛苦?有没有好好吃饭?夜里睡几个时辰?”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又赶紧拿帕子去擦,一边擦一边嗔怪:
“你也是,七年了,就写了一封信回家?回趟山西就那么难?你是不是把家里的人都忘了?”
楚慕聿站在她面前,微微弯着腰,任由她拉着自已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声音放得很低:
“是我的错,儿子该常写信的。”
楚瑛又抹了一把眼泪,还想说什么,岳蒲州在旁边咳了一声,笑呵呵地开口:
“行了行了,聿儿如今是一品大臣、内阁长老,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孩子了,你还说来说去,当孩子在教导,他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
楚瑛瞪了他一眼,到底松开了手。
燕雪容一直站在旁边,这会儿看准了时机,笑着上前一步,扶着楚瑛的胳膊让她坐下,声音脆生生的:
“伯母,您就别念叨聿哥哥了,他不是不孝,是实在走不开。”
她一边说一边给楚瑛倒茶,动作麻利又自然:
“虽然岳燕两家分开多年,但我爹却一直关注着聿哥哥,爹说,聿哥哥刚中进士那会儿就去了辽东。那地方冬天冷得要命,雪能埋到膝盖,冰天雪地的,想回一趟也无能为力。”
“况且要镇守边关、打理庶务,哪里分身得了?”
她把茶递到楚瑛手里,又指着堂里的摆设道:
“您看看这楚府,为了迎接您二老,聿哥哥添置了多少物件?这花瓶、这字画、这桌椅……我一看就是崭新的,定是为你们准备的。”
她转过头,朝楚慕聿使了个眼色,嘴角弯起来,带着几分娇俏,“聿哥哥,你说是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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