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对上了,并且阿依慕当时确实在易县,明帝当年一定是为了他娘亲的踪迹才追杀过去。
所有的一切都对上了!
楚慕聿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像初春河面上的薄冰,被人狠狠一脚踩得稀碎,连碎渣都顺着水流漂走了。
他站在原地,指节攥着剑柄,攥得发白。
却进退两难——剑往前送是死,往后收也是万劫不复。
他不想听下去了,可“易县”两个字像烧红的钉子,死死钉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撞。
易县,易县,还是易县。
明帝察觉到脖子上那柄剑在轻轻发抖。
他垂下眼,顺着剑刃往下看,就看见楚慕聿握剑的手指抖得厉害,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像在拼命压着什么要冲出来的野兽。
这副模样,忽然勾出了明帝二十年前的记忆。
二十年前,易县,禅房,秦可意。
那张温温柔柔的脸,忽然清清楚楚浮在他眼前。
烛火下,她坐在禅房的竹榻边,手里捧着一卷佛经,暖黄的烛火映着她半边侧脸,长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一颤一颤。
她抬起头冲他笑,那笑容软得像三月的春风,拂在脸上,连骨头都酥了。
他记得那晚的油灯,记得那晚的雨前茶,记得她递茶时指尖的温度,记得他接过茶时,她羞怒的眉眼。
明帝的瞳孔骤然放大。
一个念头像惊雷劈进脑子里,劈得他浑身都震了一下,连头发丝都竖起来了。
沈枝意的身世?他和秦可意——
那一晚……
他猛地抬起头,瞪着楚慕聿,眼睛越睁越大,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越翘越高。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
怪不得沈时序说,这个秘密能让楚慕聿和沈枝意反目成仇!
沈时序……他那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他忽然想起那晚禅房外的异动,当时他出去查看,什么都没看见,只当是风吹落了房檐的瓦。
原来躲在那儿的是沈时序!
是那个狗东西!
哈哈哈哈!
想着想着,明帝忍不住乐开了花。
那笑意从嘴角一点点漫开来,漫过整张脸,漫进眼睛里,震得胸腔都嗡嗡发响。
他先是弯了弯唇,接着咧开了嘴,然后肩膀开始一抽一抽地抖,到最后整个人都笑开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从眼角滚出来,笑得脖子上的剑刃跟着他的身子一颤一颤,刃尖在皮肉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红线,他浑然不觉,只觉得痛快。
楚慕聿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太阳穴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像有炸弹在脑子里炸开。
他手腕猛地往前一送,剑刃几乎戳进明帝的脖颈,吼声像受伤的猛兽,震得殿顶的梁尘都往下掉:
“你笑什么!”
明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笑一边拍着床板,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洇湿了龙袍的领口一大片:
“哈哈哈……报应!真是报应不爽!朕……朕委实想不到啊——”
他笑得说不出整句话,每一个字都断在笑声里,碎成一截一截的:
“朕当年……不过是去易县办趟差……谁知道……哈哈哈……”
楚慕聿的手在抖。
他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抖。
他看着明帝那张笑得扭曲的脸,看着那张脸上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张狂,脑子里那根绷了十几年的弦,“啪”的一声,断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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