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子,今日敢持剑对自已的父君,看来离造反也不远了。”
声音轻得像自自语,只在空荡荡的殿里打了个转。
明帝指尖摩挲着那点血,指腹慢慢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朕,是留不得你了。”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
整座皇城都笼在一片灰蒙蒙的阴翳里。
风卷着沙尘从宫墙根擦过,呜呜咽咽响着,像谁压着嗓子在哭。
楚慕聿刚走出宫门,随山就迎了上来。
随山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云锦。
她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眼眶红得像浸了血,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她看见楚慕聿,几乎是跌撞着扑过来。
“楚大人!您快去看看吧!”
她裙摆沾着一路跑出来的尘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家姑娘她不知怎么了,昨儿夜里好好的去淋雨,如今烧得不省人事。”
她攥着楚慕聿的袖口,指甲几乎掐进布料里,眼泪掉得更凶,肩膀一抽一抽的。
“药也不肯吃,把自已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
楚慕聿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没说一句多余的话,翻身上马,猛地一夹马腹。
骏马一声嘶鸣,撒开蹄子就往秦府方向疾驰而去。
随山和云锦在后面追了几步,只看见马蹄扬起的漫天尘土,和那道越来越远的玄色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长街尽头。
秦府后院,沈枝意的闺房里。
门窗紧紧闭着,帐幔垂得低低的,满屋子都是闷得发慌的药味。
光线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一缕一缕,像一根根冰针,扎在地上,扎在桌上,扎在床榻上那张安安静静的脸上。
沈枝意躺在床上,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额头上敷的帕子早掉了,落在枕边,已经被体温焐干,皱成了一团枯纸。
“一拜天地!”
她忽然看到自已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头戴沉甸甸的凤冠霞帔,周身都是喜洋洋的红色。
红烛烧得高高的,照得满室通明,宾客满堂,到处都是笑声,到处都是道喜的声。
她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牵拜的红绸。
红绸的另一端,牵着楚慕聿。
他也穿了一身大红喜袍,衬得那张清俊的脸愈发好看,好看得让她移不开眼。
赞礼唱喏,拜天地。
“二拜高堂——”
她深吸一口气,低着头就要拜下去。
忽然“哐当”一声响,高堂上的主位椅子,重重倒在了地上。
阿依慕不知从哪里闯出来,一屁股坐在了正中间。
她嘴角勾着一抹诡异的笑,声音冷得像从地底渗出来的冰水。
“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沈枝意心里一慌,猛地上前一步,血液一下子冲到头顶,浑身都烫得发颤。
“你不配为人母!你不同意也没用!”
她攥着红绸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明明怕得发抖,却还是梗着脖子瞪着对方。
话音刚落,身后又飘来两道冷冰冰的声音,像两块冬天的石头,狠狠砸在铁板上。
“我们也不同意。”
沈枝意浑身一震,猛地回过头去。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