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盈盈从不屑干这种卖弄人情的事。况且,我要等聿哥哥向我求婚,此时不宜多生事端。三哥放心,盈盈会让三哥死得体面些的。”
沈星河拿着那封信,站在牢房中央,浑身都在发抖。
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每一个字都认识,可连在一起,他忽然就不认识了。
他想起沈知南临死前说的话——“盈盈是个白眼狼,你要是再相信她,会人头落地的。”
他当时不信,觉得大哥疯了。
如今他信了,可已经晚了。
行刑那日,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没下。
沈星河被押上刑场,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上去的。
他跪在刑台上,脖子被粗粝的麻绳套住,绳索勒进皮肉,火辣辣地疼。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看见了沈盈袖。
她站在远处,穿着一身华丽的衣裙,鬓边簪着一朵新开的芍药,正低着头,漫不经心地抚弄着自已的鬓发。
她没有看他。
从头到尾,连一眼都没有看他。
绳索收紧的那一刻,沈星河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他自已的,而是沈枝意的。
年初大雪纷飞,沈枝意奄奄一息地躺在驴车上,浑身是伤,血染红了身下的稻草。
他和大哥、二哥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沈盈袖站在最前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冷地吩咐人把她扔上去,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雪里。
那个画面,与沈盈袖此刻冷冷看着自已的模样重合。
清清楚楚地映在眼前。
像是报应。
大哥死了。
他也要死了。
沈星河闭上眼,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悔意,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如果有来世,他再也不要当沈家的儿子。
再也不要当沈盈袖的哥哥。
再也不要当那个无情无义的人。
脚下的木桩被一脚踢倒。
沈星河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绳索勒进喉咙,窒息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眼前一黑——
“啊——!”
沈星河大叫一声,猛地睁开眼。
黑暗。
四面八方的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和腐烂的稻草气息,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水滴声,一滴,又一滴,砸在石板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冷汗,单薄的囚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他直哆嗦。
他愣了很久,才慢慢反应过来——
他在刑部大牢里。刚才那一切,是梦。
不,不是梦。
是前世。
他还没来得及从那个梦魇中抽身,就听见对面牢房里传来一道声音,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清脆的,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欣喜——
“真的?只要我按你说的做,你就救我出去?”
沈星河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甬道,死死盯着对面那间牢房。
烛火跳动,将两个身影投在墙上,一高一矮,正在低声密谈。
沈星河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是沈盈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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