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攥着袖口,攥得指节发白,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动不动。
王兴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茶水溅在他靴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他没有低头去看,甚至没有动一下,只是死死盯着随山,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可随山的脸上,只有灰败。
沈枝意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呼吸停了。
被这个莫名其妙的消息砸得反应不过来。
“随山。”沈枝意颤声道,“你真的发疯了,我爹是罪奴沈时序。”
“不是的!”随山提高声音否认。
随后将那日沈时序的口供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沈枝意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慢慢地蜷缩起来,攥住了裙摆的布料。
那力道一点一点地收紧,收得指节泛白,收得布料起了褶皱,收得像是在抓住什么正在从指缝间溜走的东西。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像碎了一地的铜钱。
她的眼睛望着随山,可那目光像是穿过了他,落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随山没有抬头。
他跪在地上,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在自自语:
“大人从未想过,你们之间的命运会是这样。他说,这世上无论有什么坎坷,他都不会放弃,唯有……”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唯有这血缘关系,他无力回天。”
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怕被自已听见:“二姑娘,大人这些天的煎熬,不比姑娘少啊!”
沈枝意垂下眼。
她的视线落在自已攥紧裙摆的手上,落在那些被拧得变形的布料上,落在那几根泛白的指节上。
她忽然觉得那手不像自已的,像是别人的,像是一个陌生人的手,正死死抓着她的裙摆,不肯松开。
她想起那夜暴雨。
楚慕聿站在槐树下,浑身湿透,玄色的衣裳贴在身上,勾勒出削瘦的肩线。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滴,一滴一滴的,落在她仰起的脸上。
他抱她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那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又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头,雨水和着别的什么东西,一起洇湿了她的衣领。
他说,怕你怨我恨我。
她以为他是在说沈时序的死。
他说,枝枝,好好养病,听话吃药。
她以为他是在敷衍她。
他说,世间之事,白云苍狗,转眼便已面目全非。
我与她,亦不过如此。
她以为他有了新欢,嫌弃她了。
原来不是。
眼泪从沈枝意的眼眶里滑出来。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就那么无声无息地,顺着脸颊往下淌。
一滴,又一滴,滴在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和方才茶水溅湿的那片叠在一起。
分不清哪个是茶,哪个是泪。
她没有去擦。
只是那样坐着,任由泪水往下落,一滴接一滴的,像是要把这些天攒下的所有委屈都流干净。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