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高高的院墙,落在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圣上自从被迫立储之后,就从来没有停下筹谋。他刻意把大皇子捧得老高,又把他和楚慕聿绑在一条船上,再不遗余力打压三皇子——说到底,就是为了激起三皇子的反心。”
她顿了顿,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点笑意半点都没落到眼底:
“曾经备受先帝宠爱、满心都盯着储位的三皇子,突然从云端跌进泥里,眼睁睁看着从前被自已踩在脚下的人,一步步爬到自已头上——他怎么可能不起杀心?圣上这一招,真是好一手借刀杀人。”
云锦和王兴站在一旁,听得脸色雪白,嘴唇控制不住地轻轻哆嗦,张了好几次嘴,却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沈枝意接着往下说,声音里的寒意越来越重:
“只是圣上自已怕也没有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把皇城里的兵力全数派出去,团团围了太子府,又算准了殷京墨会调虎贲军去西山,和楚慕聿他们拼个你死我活。这么一来,皇城内部兵力空虚,正好给了折桂堂可乘之机。”
她抬起眼,直直看向容卿时:“现在的皇宫里头,恐怕早就已经风起云涌了。”
容卿时的脸色愈发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半天解不开。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得像是从胸腔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容府手里能调动的私兵,约莫也就两千人。现在折桂堂的势力究竟在宫里渗透到了什么地步,我们完全不清楚。况且太子府已经被围,那里的人怕是分身乏术,根本抽不出兵力驰援西山。”
沈枝意轻轻咬了咬下唇,眸子里忽然一亮:“不,我们还有五城兵马司!”
容卿时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
“朗哥儿现在就在南城做副指挥使。”沈枝意的声音又快又急,像是在和看不见的时间赛跑,“关键时刻,或许只有他能牵制住正指挥使,领兵驰援西山,至于太子府——”
她刚蹙起眉,眉心还没攒开褶皱,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清朗的声音撞进来,带着特有的沉稳,还裹着满满的急切:
“太子府的事,交给我!”
众人齐齐转头望过去,就见秦原大步流星地闯进院子。
身上还穿着翰林院编修的青色官袍,袍角沾着星星点点的灰尘,额头上沁着一层薄薄的汗珠子,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脸色透着几分奔波后的苍白,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暗夜里悬在天边的星子,燃着一点点不肯熄的火。
沈枝意微微一怔,轻声唤道:“表哥?”
秦原走到众人面前,停下来喘了两口粗气,再开口时,声音又快又稳,半点不慌:
“翰林院就在皇城外围,我早察觉到不对劲了,无端端的,御林军为何会出皇城?于是我便想方设法打听了一下,这才得知,圣上欲以莫须有的罪名软禁太子殿下。”
“方才我和几位同僚已经商议好,我们联合翰林院的文臣,再约上明德书院的学子,一起去太子府,我们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保住太子平安。”
秦明德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声音都吓得变了调:
“你们一群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去太子府做什么?那不是白白去送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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