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慕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癫狂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近乎孩子气的困惑。
她抬起头,看向明帝。
明帝气喘吁吁地靠在龙椅上,一只手死死握着扶手上的机关,另一只手撑着椅背,整个人都在发抖。
可他在笑。
笑声起初很轻,像风吹过枯叶,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回荡,震得烛火都在颤抖。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顺着那张灰败的脸往下淌。
“天真。”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得意,“你认识朕这么多年,还不了解朕?朕是大齐的帝王——是杀不死的神!”
阿依慕的眼底掠过一丝狠厉。
她咬着牙,嘴角溢出一点血丝,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狗东西,一起死吧。”
话音刚落,她握紧匕首,在明帝嚣张的笑声中,狠狠插了下去。
“啊——!”
明帝的惨叫在殿中炸开。
匕首插在他的肩窝处,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染红了他的龙袍。
他疼得脸都扭曲了,双手拼命去推阿依慕。
可阿依慕像疯了一样,死死抓住匕首不放,指甲嵌进明帝的血肉里,怎么都不肯松手。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明帝的鲜血和阿依慕的血混在一起。
溅在龙椅上,溅在地上,溅在那些华丽的织金地毯上,触目惊心。
就在这时,“嗖”的一声!
一支箭从殿外射来,正中阿依慕的背心。
阿依慕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她的手指从匕首上缓缓滑落,身体软了下去,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轻飘飘地倒在地上。
她趴在地上,背上的箭还在微微颤动,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来,洇湿了大片衣袍。
她艰难地扭过头,看向殿门的方向。
一群御林军蜂拥而入,甲胄鲜明,刀剑出鞘。
他们身后,容卿时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身月白长袍已被雨水淋透,袍角沾着泥污,面色冷峻如铁。
他的身后,跟着秦原和殷宴州。
殷宴州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悬着长剑,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风暴。
阿依慕趴在地上,看着那些鱼贯而入的身影,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
“你们……不是在内讧吗?”
容卿时走上前,在她面前停下。
他低下头,垂眸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女人,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的悲悯。
他弯下腰,道:“一切都过去了,大齐或许有一个丧心病狂的帝王,但天下的百姓和官员却耳清目明。他们得知折桂堂的真相,冒着抗旨的罪名,就放下围剿太子府的武器,转而随着太子殿下入宫勤王。”
他顿了顿,“此刻,你那些折桂堂的党羽,正在皇宫各处被围剿,阿依慕,你败了。”
阿依慕的眼神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像是风中最后一盏灯,摇曳了几下,终于熄了。
她的嘴角浮起一个自嘲的笑,声音轻得像叹息:
“没想到啊……大齐还有你们这一群年轻人,或许是老天不肯灭大齐吧。”
她咳了几声,黑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往下淌。
她抬起眼,看向容卿时,目光里带着垂死者最后的执着。
她抬起手,手指在空中颤了颤,示意他弯腰。
容卿时犹豫了一瞬,弯下腰去。
秦原在他身后叫了一声:“容世子,小心有诈!”
容卿时摇了摇头,声音淡淡的:“我不担心一个垂死的妇人能伤到我。”
他俯下身,将耳朵凑到阿依慕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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