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陈当日擅自退婚的过错,再承诺今生今世绝不会再犯。”
“若有再犯,甘愿净身出户,所有家产全归沈枝意小姐所有。”
话音刚落,满园瞬间炸开了锅。
宾客们纷纷瞪圆了眼睛,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漫得满园都是。
写悔过书?
当着全京城权贵的面自揭过错?
还要承诺净身出户,所有家产都归沈枝意?
这哪里是招婿比斗,这分明是当众扒了楚慕聿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所有目光“唰”地一下全聚在楚慕聿身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就等着看他怎么发作。
楚慕聿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直直落在后座的沈枝意身上。
沈枝意端坐在描金案后,一柄团扇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既没有恼,也没有喜,倒像是安安稳稳坐着,看一场跟自已全然无关的戏。
楚慕聿沉默了片刻,忽然转了身。
他一步一步,稳稳走到沈枝意的案前。
案上笔墨纸砚早已备好,他拿起那支狼毫,笔尖在砚台里蘸饱了浓墨。
铺开一张洒金红笺,他握笔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一字一句,缓缓落下去。
字迹端端正正,笔锋沉厚有力,连笔锋转折处都没有半分歪斜。
每一个字都写得周正恭谨,像是在刑部大堂签署一件关乎身家性命的要紧公文。
他写道——
悔过书。楚慕聿,年少轻狂,遇事不决,擅作主张,单方面退婚,致使沈氏枝意伤心欲绝,此为一过。遇事不与其商议,自作聪明,自以为是,以为一已之身可扛天下,此为二过。明知其心,却避而不见,拖延时日,使其日夜忧思,此为三过。今当众悔过,自陈其罪,绝无虚。自今日起,若再有擅自做主、隐瞒真相、说分就分之事,甘愿净身出户,名下所有家产、田宅、俸禄,尽数归沈枝意所有,绝无反悔。
他写完搁笔,指尖捏着红笺边角,轻轻提起来。
当着满园宾客的面,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读了出来。
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透亮,在寂静的花园里缓缓回荡,像古寺里的钟磬声,一下一下,稳稳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读完之后,他将红笺轻轻平放在沈枝意的案头。
往后退了一步,他拢了衣袖,拱手弯腰,给沈枝意行了一个深深的揖。
满园再一次陷入死寂。
宾客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谁也不敢先出声,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瞟着场中。
有人悄悄抬眼,去看沈枝意的反应。
她手里原本轻轻晃着的团扇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半张脸仍被扇面遮着,瞧不清喜怒,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淡淡的,看不出悲喜,可那片平静的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像是厚冰下面,藏着暗涌的水流,正一点一点撞着冰面。
秦时望摸着胡须,脸上没什么表情,开口打破了沉默,笑道:
“悔过书写得倒是工整。”
他扫了一眼红笺,又抬眼看向楚慕聿,语气平淡无波。
“可诚意够不够,终究还得看日后行事。”
秦朗在一旁连忙点头附和,嘴角的笑意快漫出来,藏都藏不住。
容卿时依旧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弯起了一个浅弧。
他没有笑出声,可那双亮闪闪的眼睛里,满是看好戏的愉悦,分明在说。
这一局,楚大人,你可输得真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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