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绕过桌案,在满园宾客的惊呼声中,一把将沈枝意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搂住她的腰,低头吻了下去。
花园里彻底炸了锅。
曾太夫人手里的拐杖“啪”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秦明州等长辈愣在原地,忘了笑,忘了捂眼睛;。
宾客们有的惊呼,有的起哄,有的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看。
笑声、叫声、掌声混成一片,把五月的天都掀翻了。
秦朗站在一旁,拍着大腿笑弯了腰。
秦原慢悠悠地收起那张没念完的条约,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这一条,条约上没写。”
楚慕聿终于松开沈枝意,退后一步,当着满园宾客的面,单膝跪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沈枝意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坚定:
“从今往后,我楚慕聿的一切,都是夫人的。”
“家产归夫人,俸禄归夫人,这颗心也归夫人。”
“夫人说往东,我不敢往西;夫人说吃饭,我不敢喝粥。夫人若生气,我便跪着哄到夫人笑为止;夫人若伤心,我便挖出自已的心来赔罪。”
“我若再犯,不用夫人赶,我自已卷铺盖走人,净身出户,绝无二话。”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枝枝,嫁给我。不,我嫁给你。入赘也好,净身出户也罢,只要身边是你,什么都行。”
沈枝意低头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在刑部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单膝跪在自已面前,眼睛亮得像只邀功的大狗。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可她忍住了。她用团扇轻轻敲了敲他的头顶,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
“起来。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条约签了,画押了,以后就是我秦家的人了,起来吧。”
楚慕聿站起来,嘴角咧开,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暮色四合时,花园里的宾客渐渐散了。
红绸还在风里飘着,桌案上的洒金红笺被压得平平整整,一封封投帖叠在一起,像春日里刚冒头的笋。
秦原不知什么时候把那沓赘婿条约收进了袖中,秦朗还在廊下拉着容卿时说话,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翠华庭的紫藤架下,沈枝意靠着柱子坐着,手里那杯凉透的茶已经搁在了一边。
楚慕聿蹲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像个等着先生批阅文章的学生。
夕阳把他半边脸镀成了金色,另半边隐在阴影里,可那双眼睛亮得很,亮得像深秋夜里最亮的那颗星。
沈枝意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额角那道细纹,又落在他鬓边那几根长发上。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那样慢慢地、一遍遍地描着,像是在认一幅失而复得的地图。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钟声,是城楼上报时的暮钟,一声接一声,在暮色里荡开,惊起一群归巢的鸟。
风从紫藤架下穿过,把最后几片残花吹落在两人肩头。
五月的京城,入了夜还有些凉。
可不知什么时候,头顶的紫藤架上,已经有新叶悄悄地抽了出来。
嫩绿的,嫩得能掐出水。
它们挤在旧叶中间,安安静静地,等着下一个春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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