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大概三十步。
太远了。
这把老猎枪是他爹留下来的,铁砂弹,有效杀伤距离十五步以内。三十步的距离打过去,顶多伤个皮毛,惹怒了它反倒麻烦。
赵家宝把身体压得更低,目测了一下地形。
他跟野猪之间隔着一段溪滩。溪滩上全是鹅卵石,没有遮挡。正面靠过去不行,脚踩在石头上有声响,野猪耳朵灵,稍有动静就会跑。
但溪的上游方向有一片倒伏的灌木丛,从那边绕过去,能摸到离野猪十步左右的位置。
赵家宝退回去,弯着腰往上游方向移动。
脚下的路从干叶子变成了湿苔藓,踩上去几乎没声音。他一步一步挪,腰弯到跟灌木一般高,猎枪横在胸前。
绕了大约五分钟,他到了那片倒伏灌木丛的后头。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野猪的侧面完全暴露着。黑灰色的肚皮鼓鼓囊囊的,肋骨上覆着厚厚一层膘。
前世打过几十头野猪,赵家宝一眼就估出了分量――三百斤往上。
这畜生养得够肥的。
野猪又低头喝水了。
赵家宝把猎枪抬起来,枪托抵住肩窝,左手托着枪管,右手食指搭在扳机上。
准星对着野猪前肩后方三寸的位置――那是肺。
打野猪不能打头。头骨太硬,铁砂弹穿不透。
也不能打肚子,打了肚子它还能跑,带着伤冲人更要命。打肺最稳。肺一破,血灌进去,跑不了多远。
赵家宝屏住呼吸。
手指头匀速收紧。
“砰――”
猎枪炸响,后坐力把枪托往肩膀上撞了一下。硝烟从枪口喷出来,呛人的火药味瞬间散开。
对面溪滩上,那头老公猪整个身体猛地一震,四条腿同时往侧面蹬了一下。
中了。
赵家宝看得清楚――铁砂打进了前肩后方的位置,皮肉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暗红色的血“呲”地喷出来。
但野猪没倒。
它“嗷――”地嚎了一声,声音又尖又沉,震得溪边几棵小树的叶子都在抖。四条腿一蹬,拖着血迹往对面的林子里冲。
赵家宝没追。
他蹲在原地,拉开枪膛退出空壳,重新塞了一发子弹进去,枪机合上。
不急。
打中了肺的野猪,跑不过五百步。每跑一步,血就往肺里灌一分。用不了多久,它自己就会倒下来。
追上去反而危险。受了伤的公猪听见脚步声会调头攻击。等它自己耗尽了力气再过去,最稳妥。
赵家宝靠着灌木丛坐下来,从背篓里摸出水壶喝了口水,又啃了半个冷馒头。
大概等了一刻钟。
林子里安静下来了。
刚才那头野猪冲进去的时候,远处还能听见灌木被撞断的“咔咔”声,以及它沉闷的哼叫。现在什么声音都没了。
赵家宝站起来,端着枪,顺着地上的血迹往林子里走。
血迹很明显。暗红色的血洒在落叶和泥土上,一路延伸,越往前越密。有些地方血是喷出来的,一滩一滩的,说明它在跑的过程中不断从口鼻往外涌血。
跟了大概两百多步。
赵家宝看见了。
那头老公猪倒在一棵大栎树底下,侧躺着,四条腿蹬直了,嘴巴半张着,獠牙上挂着血沫子。胸腔还在微微起伏,但频率越来越慢。
赵家宝走过去,保持五步距离,枪口对着它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