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自家的事,我懂。”
陈华灿从村公所出来,冷风打在脸上,他才觉出自己后背全湿透了。
回到吉普车旁边,他坐进驾驶座,没发动车,两只手搁在方向盘上,指头抖得厉害。
那些借据上的金额加在一起,少说有两千块。
两千块是什么概念?一个信用社副所长十年的工资都不够。
这些钱,有一半是他从信用社的储备金里倒腾出来的。
如果借据落到了别人手里,如果有人拿着这东西去举报――
陈华灿闭了两秒眼,使劲拍了一下方向盘。
他得找到陈广。
活的也好,死的也好,那个铁盒子必须找回来。
车子发动了,掉头往村外开。经过陈广家院墙的时候,陈华灿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那扇落锁的院门。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陈广不是自己跑的呢?
如果是有人先一步把盒子拿走了呢?
那个人会是谁?
吉普车碾过坑洼的土路,车灯在暮色里晃了两晃,拐上了通往镇里的大道。
开出去不到半里地,陈华灿把刹车踩死了。
车停在路边,发动机突响着,他两只手攥着方向盘,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铁盒子。
光知道陈广赌钱跑了,没用。得弄清楚他跑之前,那盒子还在不在。如果在,他带着跑的,那就是找到人就能拿回来。如果不在......
陈华灿抹了把脸,把车掉了个头。
重新推开陈正初家大门的时候,老头正把火盆里的炭用火钳子拨了拨,见他折回来,愣了一下。
“叔,我再问你两句。”
陈正初把火钳子搁下:“你说。”
陈华灿拉了条凳子坐下,身子往前探:“我哥最后一回在村里露面,是哪天?”
陈正初想了想:“腊月二十二。那天村口有人见他骑自行车往镇上去了,后来就再没见过。”
“陈胜呢?”
“陈胜更早。腊月十八九就不见影了。”陈正初叹了口气,“这爷俩,真是……”
陈华灿摆了下手,打断他:“叔,我哥这两年跟谁走得近?跟谁有过节?你跟我说。”
陈正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搁下来的时候咂了咂嘴。
“走得近的没几个,你哥那个脾气你知道,不大合群,要说有过节的――”
他顿了顿:“倒是听他念叨过一个人。”
“谁?”
“万山村的,姓赵。叫赵家宝。”
陈华灿皱眉:“赵家宝?”
“你哥以前在那片山头打猎的嘛,后来那个赵家宝也考了猎人执照,把他的活儿给顶了。你哥为这事窝了一肚子火,回来骂了好几回。说什么'那小子抢我饭碗',还说以前跟那赵家宝就有旧怨。”
“什么旧怨?”
陈正初摇头:“这个他没细说。反正提起那个赵家宝,你哥就咬牙切齿的。陈胜也是,上回来还说在考核的时候输给了赵家宝,丢了大脸。”
陈华灿把这个名字记住了。赵家宝。万山村。
“叔,最后一个问题――那两个来要账的人,你确定是腊月十五六来的?”
“差不多。”陈正初掰着手指算了算,“对,腊月十五那天下午来的,因为那天村里杀年猪,我记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