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中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帘边又停下。
“对了。”咸中头也没回,“你找你哥找不着,是吧?”
陈华灿愣着。
“我手底下这帮人,找人挺在行。”
咸中掀开门帘:
“到二月二,钱要是还差着,我就让他们帮你一块儿找。找着了你哥,也算给你解个心宽,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门帘一落,三个人的脚步声出了院子。
陈华灿瘫在矮凳上,半天没缓过来。他媳妇从灶房挪出来,声音抖着:“他们……他们要六千八?咱哪来这么些钱……”
陈华灿没理她。
六千八他能凑,动一动信用社的账,挪个十天半月也不是不行。可咸中最后那句话,才是真扎在他心口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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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华灿一夜没睡踏实。
天没亮他就爬起来了,媳妇给他把那件旧棉袄翻出来搭在炕头,他却没急着穿。
人坐在灶膛边上,就着一点柴火的光,脑子里把陈广陈胜这事从头到尾捋。
他做惯了这个。信用社里对账,哪笔钱进哪笔钱出,都得一条一条摆开了看。人跟账一个道理。
陈胜和陈广,最后一回有音信是腊月里。之后就断了。断得干净,连个话都没留。
他掰着手指头算,往下头能有几种走法。
头一种,父子俩躲债跑了。这话骗外人成,骗不了他自己。陈广那院子翻得底朝天,柜子抽屉全拉开了,可值钱的物件一样没少。人要真跑,哪有把钱粮扔下的道理?
第二种,被债主逮了。陈胜收账收得狠,仇家不止一个。可这种事,逮了人总得放个话出来,要钱也好,报复也好,得让人知道是谁干的。半个多月了,一点风声没有。不像。
最后一种可能......
陈华灿盯着灶膛里那点火苗,半天没动。
要么就是人已经没了,埋在哪个山旮旯里,尸首都找不着。
他不愿往这儿想,可越不愿想,这条越往上冒。
陈华灿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这么一想,昨天那个万山村的赵家宝,就更压在他心口上了。
他太稳了,一个后生,被人上门问失踪案,能稳成那样,要么是真没干过,要么是干得干净、早有防备。
可光凭一股不对劲的味儿,做不得数。他手里没证据。
天亮透,他把旧棉袄套上,出了门。
他拐到了咸中的地界,手底下几个后生在院里蹲着晒太阳。陈华灿把人叫到一边,塞了两包烟过去。
“几位兄弟,帮个忙。”
领头那个膀大的斜他一眼“咸哥昨儿说了,二月二取钱。你这会儿来干啥。”
“钱我认,一分不差。”陈华灿压低了声,“我今儿是想请几位帮我找我哥。咸哥昨儿不也说了嘛,你们找人在行。”
那后生嗤了一声“找人可以。咋找?”
陈华灿把话往细了说。
“我哥那院子,你们再去筛一遍,犄角旮旯都别放过。谁经手的账、谁欠的钱,挨家挨户去问。哪户腊月里见过我哥我侄子的,都记下来。”
他顿了顿,压得更低。
“还有,万山村的西坡、后山那几个沟。派俩人上去转。要是……要是刨出点啥不该有的,头一个来告诉我,别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