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功来这一趟,目的很明确――试探他知道多少,看能不能把水搅浑。
没搅动。
大概过了十分钟,门开了。进来的是那个做笔录的圆脸民警。
“赵同志,不好意思,让你一个人待这么久。”圆脸民警挠了挠头,“周股长让你回休息室,天亮了再谈。”
赵家宝跟着他出了屋子,回到那间摆着行军床的小房间。
“睡一会儿吧,折腾一宿了。”
“好。”
门带上了。
赵家宝坐在床边,算了算时间。给王健打电话是三点出头,现在估摸着快四点了。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把鞋脱了,和衣躺下。
没真睡,耳朵一直支着。
迷迷糊糊中,走廊里传来动静。
脚步声,好几个人的。
其中一个声音很特别,皮鞋底子敲在水泥地上,“噔”的,节奏快而重。不像这里的人。公安局的民警穿的都是胶底鞋。
赵家宝睁开眼,侧身听着。
脚步声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停在了某间办公室门口。门推开了,又合上了。
安静了。
――
周建明在办公室里坐着,案卷铺了一桌子。肖涛的口供他又核了一遍,正准备写报告往上递。
严打期间这种案子,必须当天报县局。
门被推开了。
他抬头,手里的笔停住了。
黑色皮夹克,板寸头,脖子上的金链子在灯下闪着。
咸中。
身后还跟着刘建功和车成文。
周建明猛地站起来。
“你怎么进来的?”
“前门进的。”咸中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建明哥,好久没见。”
周建明扫了一眼站在门边的刘建功,对方把头偏向一侧,没接他的视线。
“这是公安局!你――”
“我知道。”咸中掏出根烟,点上,弹了烟灰,“所以我特意来。”
周建明盯着他。
“你手底下四个人,持刀夜闯民宅,人赃并获。你这时候来,什么意思?”
咸中吐了口烟。
“建明哥,话别说这么难听。”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七八年那会儿,你在东河赌场里输了三百块钱的事……还记得吧?”
周建明浑身一僵。
“那时候我帮你把账抹了,跟谁也没提过。”咸中语气轻松得像聊家常,“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什么时候为难过你?”
周建明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你想怎样?”
“不。”咸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肖涛几个,年轻不懂事,喝多了跑错了地方。算不上什么大事,对吧?”
“持刀入室――”
“谁说入室了?”咸中笑了,“人家上门要账,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敲门没人开,翻了个墙。带刀?走夜路防身。建明哥,这话换个说法,是不是就没那么严重了?”
周建明攥紧了手里那支笔。
“口供录了,白纸黑字――”
“口供的事不急。”咸中走到他跟前,把没抽完的烟掐在桌角,“我就一件事。那个赵家宝还在你这儿吧?让成文跟他聊。”
周建明不说话了。
咸中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东河那事,我一直当没发生过。今晚的事,你也当没发生过。成吧?”
周建明垂下头。
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去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