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山村。
太阳落山前,赵家宝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一捆细铁丝和几个空罐头盒子。
徐冬正在院里喂鸡,见他往外走,抬头喊了一嗓子:“干啥去?”
“转。”
赵家宝出了院门,沿着院墙外圈走了一遍。
院墙是土坯的,不算高,一米八的人踮脚就能够着墙头。那晚肖涛他们就是翻的这堵墙。
他蹲下来,把铁丝拉开,贴着墙根地面绷了一道,两头绑在墙角的木桩子上。
铁丝离地面三寸,天黑了根本看不见。铁丝上每隔半米挂一个空罐头盒子,里头塞了几颗碎石子。
有人踩上去或者绊住,石子在铁皮罐头里一晃,声音比狗叫都响。
院墙北面有一条排水沟,他在沟上架了两块薄木板,木板底下撒了一层碎瓦片。踩上去咔嚓一声,想不出动静都难。
东面靠着李德明家的篱笆墙,他在篱笆根部绑了根麻绳,绳子另一头连着院里晾衣杆上的铜铃铛。
前后左右,布了四道。
这些东西简单,但管用。前世在外面打工那几年,工地上防贼就用这一套。
弄完回到院里,天已经擦黑了。
灶房里飘出饭菜香。关彤在切咸菜,林小茹蹲在灶前烧火,脸被映得通红。
赵家宝洗了手,刚在堂屋坐下,李妮儿端着一壶热茶进来了。
她把茶壶搁在桌上,给他倒了一杯,自己却没走,站在桌边,手指头在围裙带子上绕来绕去。
赵家宝喝了口茶,抬头看她。
“大姐,有话说?”
李妮儿咬了下嘴唇。
“我刚才看见你在外头忙活了。”
“嗯。”
“你怕他来?”
赵家宝放下茶杯。“不是怕。是该防着。咸中这人狠,丢了这么大的面子,不可能咽得下去。”
李妮儿在他对面坐下来,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
“家宝,那天晚上肖涛他们四个翻墙进来的时候,我就在隔壁屋睡着。我什么都没听见,第二天早上才知道出了事。”
她顿了一下。
“我当时吓坏了,不是怕那几个人――是怕你出事我都不知道。”
赵家宝没接话。
李妮儿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回咸中跑了,你又在外头布那些东西……我知道你能对付。但我想问你一句话。”
“问。”
“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一天你对付不了了。你会不会跟我们说?”
赵家宝看着她。灯光底下,李妮儿的脸上没有惊慌,也没有哭腔,就是认真真地问。
“大姐,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李妮儿的手指攥紧了围裙带子,“赵家宝,你从把我们四个接到家里来的那天起,什么事都自己扛。我嘴上不说,心里一直记着。”
她停了两秒。
“我这条命是你给的第二次。不管以后出什么事,我跟着你。你走哪儿我走哪儿,你叫我干啥我干啥。只要你别瞒着我。”
堂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赵家宝把茶杯往前推了推,站起来。
“大姐。”
“嗯。咸中的事,我有数。他来,我收拾他。他不来,日子照过。”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李妮儿一眼,“你们四个――一个都不会出事。我赵家宝说的。”
李妮儿的鼻尖泛红,但她没哭,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
“行我信你。”
赵家宝推门出去了。院里的冷风灌进来,李妮儿坐在原地,把那根围裙带子理了又理,半天才站起来去灶房帮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