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鸭蛋各一袋,敞着口,露出里面一层码得整齐的蛋。
旁边再搁上那两捆翠绿的小葱和一筐嫩韭菜。
十月底的韭菜和小葱――这玩意一摆出来,旁边卖腌菜的老头就扭过头来了。
“小伙子,你这韭菜哪来的?这时候哪还有韭菜?”
“自家暖棚里种的。”赵家宝蹲在摊子后面,语气平淡。
老头“啧”了一声,没再问了。黑市上不兴打听来路,这是规矩。
天色渐亮,人开始多起来。
第一个停下来的是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一看就是镇上有正式工作的。他先盯上了那排光鸡。
“这鸡怎么卖?”
“一块八一斤。”
中年人皱了下眉头:“供销社才一块五。”
“供销社有票才卖你一块五。”赵家宝拎起一只鸡翻了个面给他看,“你看这鸡,皮色、油脂――供销社的冻鸡能有这个成色?”
中年人蹲下来捏了捏鸡腿。肉紧实,弹性足,跟供销社那些瘦骨嶙峋的冻鸡完全两码事。
“不还价?”
“不还。”
中年人站起来犹豫了两秒,从兜里掏钱:“给我来两只。”
赵家宝拿秤一称――两只加起来九斤二两。
“十六块五,抹了零头。”
中年人付了钱,拎着鸡走了。还没走出十步远,后头就有人凑过来了。
“兔子活的?多少钱一只?”
“看大小。大的三块,小的两块五。”
“太贵了吧?”
赵家宝没搭腔。
来黑市买东西的人心里都有数――这地方本来就比供销社贵,图的就是不要票、质量好、随到随买。真嫌贵的,拿着票去供销社排队去。
那人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掏了钱:“来一只大的。过两天我丈母娘过生日,拎只肥兔子过去有面儿。”
有了头两单,后面的人就来得快了。
黑市上消息传得比什么都快。不到半个钟头,赵家宝这摊子前已经围了七八个人。有两个是附近饭馆里的采买,一眼就相中了那几只光鸭。
“四只鸭子我全要了。什么价?”
“两块一斤,四只一起的话算你一块九。”
采买的人二话不说掏钱。开饭馆的精得很,这鸭子的品相进了后厨做出来,一盘菜就能把本钱翻两番。
鸡蛋卖得更快。
六十二个鸡蛋,八分钱一个――比供销社贵了两分,但赵家宝这鸡蛋个头大、蛋壳厚,一看就是散养的好货。有个大妈一口气要了二十个,说是闺女坐月子补身体。
鸭蛋一毛一个,四十个被一个倒蛋的贩子全包了。贩子是个精瘦的小老头,掂了掂口袋里的蛋,咧着嘴:“小伙子,你这货下回还有没有?有的话你留着,我全收。”
“看情况。”赵家宝没把话说死。
韭菜和小葱走得最快――十月底的新鲜绿叶菜,跟稀罕物似的。
两捆小葱、一筐韭菜,不到十分钟就被人抢光了。买韭菜的那个中年妇女还追问了句:“下回什么时候来?我要两斤,给我留着行不?”
“不一定。有了就来。”
从摆摊到收摊,前后不到一个钟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