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人员继续说，语气平淡的像在念菜单："热稳定性差，环境温度超过六十度就会失效。在你们得克萨斯州的夏天，这东西放室外半小时就得歇菜。"

年轻工程师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红――是变白。

因为这个参数是对的。六十度失效，这是锗基晶体管的致命弱点，ibm内部讨论了两年都没解决的问题。一个龙国人站在围栏里面，随口就说出来了――比他们实验室的新人还准确。

围栏外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旁边一个约翰牛的记者吹了声口哨，很长，很悠扬的一声。

"看来龙国人做了功课嘛。"他推了推圆眼镜，嘴角带着一种英式的、含蓄的揶揄，"不过――功课做的再好，也不代表能造出机器来。考试满分的学生不一定能修好自行车，对吧？"

围栏外面又是一阵笑声。但这次笑的人比刚才少了一些。

那个年轻工程师把电路板收了回去，塞进口袋里，退回了人群中间，没再吭声。

八点四十五分。

龙国代表团团长到了。

他叫陈远志，外交部科技司司长，今年四十二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五六岁――头发已经有了白的，鬓角那一片尤其明显。穿着一件深灰色中山装，扣子扣的整整齐齐，领口卡的很紧但他好像不觉得难受。

他走进展台的时候步子不快，像在散步。

围栏外面几百台相机同时对准了他，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陈远志像没看见一样。

他走到长桌前面，伸手摸了摸天鹅绒布的边角――平整的，没有皱褶。又看了看布下面那个方形的轮廓，目测了一下位置。

然后他转头看了看围栏外面的人群。

上千张脸，各种颜色，各种表情――好奇的、期待的、嘲讽的、冷漠的、紧张的。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跟法赫德亲王对上了一眼。法赫德微微点了一下头，动作很小。陈远志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回应，目光继续往下扫。

然后他对身后三名技术人员点了点头。

站在右边的那个技术人员转身，走到展台角落的一个手提箱前面。

手提箱是铝合金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拉丝纹路，两把锁扣咔哒一声弹开。

他从里面取出一个东西。

一个金属盒子。

大约三十厘米见方，十五厘米高――比一块砖头大不了多少。

表面是银灰色的，跟之前在发布会上展示的那台"昆仑二号"的外壳颜色一模一样。没有按钮，没有指示灯，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顶部一排散热孔，侧面一个电源接口。

就这么小。

技术人员两只手捧着它――注意，两只手捧着，像捧着一件祖传的瓷器――小心翼翼的走到长桌前面，轻轻放下。

然后把天鹅绒布重新盖上去。

围栏外面炸了。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一个星条国记者声音都劈叉了，"他们拿出来了一个盒子！就那么大！那就是他们的'超级计算机'？"

另一个记者接话更快："我还以为起码得有半个房间大呢！ibm那台占了三个柜子！这玩意儿――跟个面包箱似的！"

"说不定就是个面包箱！"有人喊了一嗓子，引发了一阵哄笑。

高卢鸡的皮埃尔扒着围栏奋笔疾书，笔尖在本子上刷刷响："龙国的'超级计算机'体积惊人的小巧――小到让人怀疑里面是否真的有东西。如果这个盒子里确实装着一台计算机，那要么是人类科技史上最伟大的突破，要么是人类吹牛史上最大胆的尝试。"

他写完这段，在后面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