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会议室的时候,陆深和盖茨刚走到白宫东翼的走廊,就听到身后传来贝克秘书的声音:“陆副局长,国务卿想见您。”
盖茨看了陆深一眼,眼神里有询问,也有担忧。
陆深却笑了笑,拍了拍这位局长的肩膀:“您先回兰利。有些账,总是要算的。”
盖茨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贝克的办公室在西翼三楼,窗外可以看到白宫的南草坪。
陆深推门而入的时候,贝克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个复杂的笑容。
“坐。”贝克指了指沙发,然后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威士忌和两个酒杯。
陆深在沙发上坐下,看着贝克的背影。
这个男人是华盛顿最精明的政客之一,也是布什最信任的幕僚。
两人按理说,是算有点恩怨的...
但现在,他在倒酒。
贝克倒了两杯威士忌,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陆深,然后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
有较量后的惺惺相惜,有政治场上的无奈,也有某种只有经历过权力游戏的人才懂的默契。
“你恨我吗?”贝克忽然问道。
陆深端起酒杯,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看着光线在液面上折射出的微光,然后轻轻抿了一口。
“恨。“他说,“但我理解。”
贝克笑了,笑容里带着些许苦涩“理解?”
“你在这个位置上,”
陆深看着贝克,
“看到的不是对错,而是平衡。
我的存在,对布什总捅来说是一把双刃剑....所以选择了让我离开....这他妈的就是政治。”
贝克沉默了片刻,然后举起酒杯“你比我想象的更成熟。”
两人碰杯,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贝克喝了一口威士忌,然后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夹,递给陆深。
陆深接过来,翻开。
那是一份详细的经济分析报告,数据翔实,逻辑清晰。
报告的结论和陆深在会议室里说的几乎一致布什的连任面临严峻挑战,外交上的成功无法掩盖经济上的疲软,民意的支持是脆弱的。
陆深看完报告,抬起头,看着贝克。
贝克苦笑着摇摇头“我们早就知道,只是......”
“只是你说不出口。”陆深替他说完,“因为您是国务卿,您负责外交,您不能在总捅最得意的时候去泼冷水。
您需要维护总捅的权威,维护白宫的士气。
所以您需要一个人,一个可以说真话的人,一个说了真话也不会被认为是在夺权的人。”
贝克看着陆深,眼神复杂“你就这么确定,我不是在利用你?”
“你当然在利用我。”陆深笑了,“但我也在利用你。我们都是棋手,也都是棋子。这就是华盛顿,不是吗?”
贝克忽然大笑起来....笑了很久他才停下来,“小子,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什么?”
“勇气。”贝克说,“在这个城市,聪明人很多,有才华的人也不少。但真正有勇气的人,太少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
“大部分人,包括我,都被太多的事情裹挟着。
我们要考虑立场,考虑派系,考虑自己的政治前途。
我们说话要看对象,做事要看时机。
我们活得很谨慎,也很累。”
“但你不一样。
你在所有人面前,都能那么无所顾忌。
在会议室里,你直接点名批评我的报告,你当着所有幕僚的面,指出总捅面临的危机。
你就不怕吗?”
陆深看着贝克,眼神清澈。
“在我看来,皮相无关紧要,才华可以培养,唯有勇气是毕生倚仗!”
贝克怔住了。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情报官员,而是一个真正懂得权力本质的人。
权力不是谨小慎微换来的,而是在关键时刻敢于下注、敢于冒险、敢于承担后果的人才能掌握的!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布什走了进来。
两人都有些意外。
布什看到陆深,咧嘴一笑,走过来,对着陆深的肩膀就是一拳。
力道不轻,但带着某种亲昵。
“小子!”布什说,“这一年在墨尔本是怎么过来的?”
陆深揉了揉肩膀,笑了“等待。”
布什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他明白陆深的意思。
“给我也来一杯。”布什对贝克说。
贝克走到酒柜前,倒了一点点威士忌,他知道总捅的习惯,不喜欢喝太多。
布什接过酒杯,在陆深旁边坐下。
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看着窗外的南草坪,看着阳光洒在那些树枝上。
“陆,”布什的声音里夹了些严肃,“我想跟你谈一件事。这件事,我想了很久。”
陆深和贝克都看着他。
布什喝了一口威士忌,然后缓缓开口
“无论是在军队,在商业还是在政坛,我一直觉得,一个正直的人当不上领导。”
陆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布什继续说
“因为真正的领导力,是一种筛选、团结、喂养自己人的能力。而一个眼里只有对错黑白的正直者,恰恰是这个筛选机制最先淘汰的不稳定因素。”
他转头看着陆深,眼神复杂
“一个领导者,必须学会妥协。
必须学会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找到平衡。
必须学会牺牲一些人,来保全更多的人。
这不是道德问题,这是生存问题。”
“所以,”陆深缓缓说,“贝克先生是您的自己人,而我不是?”
布什摇摇头。
他第一次如此诚恳地看着陆深,
“因为,你是个华裔。”
陆深说了他妈的...布什听见了...他苦笑了一下,继续道,
“伙计...你他妈的是个华裔!这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在这个国家,你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情报官员,可以成为一个杰出的分析师,甚至可以成为aic的副局长。
但你....
不是因为你的能力不够,而是因为......”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因为肤色。
因为血统。
因为那些写在宪法里的平等,在现实中永远不可能完全实现的东西。
陆深笑了,有无奈,有嘲讽,也有某种超脱。
他举起酒杯,一口喝干了剩下的威士忌,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总捅先生,这个问题...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