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
林正宏躺在床上,一直没有醒。
江曼坐在陪护椅上,手边放着一只白开水已经凉透的搪瓷杯,她看着窗外已经黯淡下来的天,不禁叹气。
监护仪的声音,每隔几秒响一下。
中间,医生来查过一次房:“小脑梗,情况不算最严重,但得观察一天。”
输液瓶换了一瓶,监护仪上的线还在走,林正宏躺着,丝毫未动。
江曼坐了三个小时,其间没有站起来过,她根本没力气站,经历了大喜大悲是这样的。
她呆呆地望向那张脸。
那张她看了十几年的脸,此刻面色灰白,嘴唇干裂。
几个小时前,这个男人还风光满面地到处跟宾客碰杯,然而此时像一块干巴的抹布一样,就这么瘫在床上。
江曼缓缓站起来,头晕目眩,她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陷入沉思。
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照在窗玻璃上,也照亮了她的半张脸,还有那半张脸在阴暗处,暗自咬牙切齿。
她脑子里翻涌着一件事――她根本没有怀孕。
当初为了从拘留所出来,她用这个借口撬开了林正宏的口袋和信任,现在这个借口正在慢慢失去支撑。
如果林正宏醒了,孩子在哪里?
而且,现在有孩子又有什么用?孩子完全就是拖累!
林正宏连个值钱的厂都没有了!
而他能不能醒、醒了之后还能不能站起来?都不确定。
江曼可不想守着一个没钱,还需要照顾的老男人过下半辈子。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个毫无反应的男人,忽然想通了什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重重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江语正站在那里,脸上的妆已经花了,手里还攥着一沓缴费单。
江曼拉住她的手腕:“你跟我走。”
“去哪?”
“去打电话。”江曼把她往走廊另一头带,“展处长那边,你该联系了。”
江语愣了一下:“妈,你说什么?”
“你肚子里那个孩子,是他的。”江曼的声音很坚定,“他要是知道这件事,就不会不管。”
江语甩开她的手,退了两步:“我不想找他……我想嫁给沈聿。”
江曼看她的目光慢慢变冷:“你还想着沈聿?他现在什么都不是。林正宏倒了,他在厂里还能待多久?没钱就等于什么都没有。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他只是因为你妈我还在林正宏身边,才愿意跟你在一起的。”
江语站在那里,一只手的指甲掐进掌心里,另一只手捂着小腹。
江曼冷笑着看她:“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跟林正宏在一起?因为他手里有一个厂,因为他老婆当时快病死了。我当初愿意献身,是为了权力和钱,我从来没有爱过他。”
江语愣住,她完全没想到妈妈是这样的想法,她还以为江曼对林正宏是真爱。
那平日里的嘘寒问暖是什么?
都是做戏吗?
原来十几年的温情,从头到尾都只是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