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勉强先把他和小夏的事交代过去了,张佳栋又关心起妹妹来,结果话还没问完呢,又换来了姐姐的一通骂。
“哼!要不是我刚从爹妈老房子那边过来,我还不知道你压根就没把我这次留下来的粮票给琪琪呢!张佳栋啊张佳栋,你都忘了咱妈走的时候是怎么嘱咐你的了么?你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一想到小妹还要备考,身边没家人照顾也就罢了,亲弟弟居然还把她辛辛苦苦换来的粮票给扣下了,张佳栋的姐姐刚止住的眼泪又忍不住扑落落的流了下来。
“姐,你先别哭,等我一下。”
张佳栋实在是再看不下去姐姐这么难过了,留下句话,就腾的一下站起身往大衣柜那边走了过去。
其实那时候家家户户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有点粮票和钱没有花完,大部分人家要么是掖在褥子底下,要么就是藏在平时不穿的衣服兜里。
张佳栋知道小夏每次领了工资,到家就是先翻衣柜,就也没往别的地方去找。
很快他便在一件红色的呢子大衣的口袋,翻出了用手绢包起来的一叠零钱和几张面额不大的米票面票。
简单数了数,钱都是有零有整的,二十六块多一点,米面加在一起也就是十几斤,就算他和小夏想靠这些撑到月底也是紧紧巴巴的。
“钱我可以想办法去赚,就算再苦,也不能对不起妹妹!”
暗暗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张佳栋只从里面抽出了五块钱和几张毛票,又拿了一张二斤的面票揣到了衬衣胸口的口袋里,算是够他给小夏做两天饭的了,便回过身来拿没受伤的左手捧着手绢,把家里全部的积蓄都递到了姐姐手里。
“姐,家里现在就剩这么点钱和粮票了,你都给琪琪带过去吧,叫她好好吃饭专心复习,花完了我再去想办法。”
完全没想到刚才还被自己骂做混蛋的弟弟,这时候却能主动把家里的生活费转交给妹妹,张佳栋的姐姐眼泪都还没来得及擦,就瞪大了眼睛望向了他。
“你把家里的钱都给我了,小夏那边儿怎么办?人家可是还住着院呢?你们俩后半个月吃啥喝啥?”
张佳栋早就料到姐姐会这么问了,故意抽回手来拍了拍胸前的口袋。
“姐,你就别担心我了,我们两口子该留的都在这儿呢,保准饿不着。再说了,我最近也找了一个帮工的活儿,过不了几天发了工资,我们这儿就有钱花了。”
后面半句其实是张佳栋为了让姐姐放心特意编的理由,他是个司机,手上的石膏都还没拆,去哪帮工能有人要他?
“你真的又找到工作了?”
“嗯!当然了!你弟弟我可是正儿八经的中专毕业生,又有卡车驾驶证,多少用人的地方争着抢着要我呢!”
见姐姐有些怀疑了,张佳栋几乎是调动了后半辈混迹商场学会的所有演技,把胸脯拔得老高,装腔作势的模样硬是没被姐姐看出一点破绽。
“那就好,那就好...”
张佳栋的姐姐恍然间从此刻的弟弟身上,似乎又看到了一点儿他刚中专毕业,自豪地跟爸妈炫耀毕业证时候的影子,心里不由得又涌起了一阵酸楚和欣慰。
“姐,趁着这会儿粮店还没关门,你先回去给琪琪买点米面带回去吧?我现在也得去给小夏做点吃的送去卫生所了。”
知道自己暂时是把姐姐给糊弄住了,张佳栋怕新工作被姐姐问太多就露了馅儿,便找了借口想让她先回去。
“小夏是个好姑娘,过去好好给人家道个歉,你自己手也还没好,人家叫你干活儿的时候,你自个儿多注意点儿...”
“好嘞姐,你放心吧,我下周把石膏拆了就没事儿了。”
把姐姐送到门口,张佳栋还不忘夸张地用打着石膏的右手上下左右摆了摆,好让她彻底放心。
“哎...你要是真能让我放心,我也算对得起咱爸妈了...”
看着弟弟确实像是好了利索了,张佳栋的姐姐这才松了口气,随后又提醒他道:
“别忘了三天以后是咱妈的二七,琪琪要上课可以不去,你做长子的必须跟我去给咱爸妈圆坟。烧纸我都买好了,你到时候别忘了早点过去。”
一边说着,张佳栋的姐姐一边拿手拍了拍挎着的篮子,张佳栋这才明白她这次进城就是来置办上坟的纸钱和提醒他的。
“放心吧姐,到时候我一早就过去,给咱爸的酒,我带过去就行了,你就别买了。”
听到弟弟还惦记着给父亲扫墓时祭拜用的酒,张佳栋的姐姐清楚他这是把自己的话放心上了。
“一会儿去看小夏,好好跟人家道歉!出门前,别忘了把身上的衣服换换!”
已经走进了楼道,张佳栋的姐姐还不忘回过头提醒,张佳栋这发现他衬衫上沾到的血点子,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姐,你路上慢点儿哈!一会儿你跟琪琪说,我晚点儿再去看她!”
直到看着姐姐下了楼,朝粮店的方向走远了,张佳栋这才转过身来,准备看看家里还有多少存粮,给小夏做的病号饭还缺什么他得赶快去买了。
还没进屋,却突然被走廊里邻居的声音给叫住了。
“小张?咱俩商量的事儿你合计的怎么样了?我可还等着你的话儿呐?”
“商量的事儿?什么事?”
不明所以的张佳栋闻声不解地回过头来,却正好对上了邻居王宝光那张尖嘴猴腮的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