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啊,其实你爸毕竟也是我的老部下了。你们家里的事儿,多少我也听你爸原来的工友念叨过。你之前受了厂里的处分,然后被咱们玻璃厂车队的队长除名的事儿,其实我也有些了解...”
拒绝别人前,先得表明立场,给自己铺好台阶儿,这是齐国强能一路当到玻璃瓶厂车间主任,而不得罪人的秘诀。
而如今,他却准备把自己在管理岗位上,磨炼出来的一切圆滑,都用在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身上,做完了铺垫,立马就话锋一转。
“可是,开除你,是卡车队的决定,而且也都是按照咱们玻璃厂的规定办事儿。我一个车间主任,就算是想帮你,也不能公然违反咱们玻璃瓶厂的规矩吧?”
随后,他又像是怕张佳栋只认准了这条路似的,继续补充道。
“况且,你又是个大小伙子,一副好体格儿,又是堂堂技校毕业,有驾驶证的卡车司机。以你这条件,去外面找点儿活儿干,应该也不算难吧?”
然而,齐国强却没有想到,对于他方才的拒绝,张佳栋其实来他家的路上,就早有准备。
一听到他又是扯厂里的规定,又是夸对方的条件,张佳栋一下就猜到了,他压根儿就不想因为对方工作的事儿,平白无故地给自己找麻烦。
“齐主任,我也知道咱厂里有规定,可是您看看我现在的情况...”
说着,张佳栋就把打着夹板的右手抬到了齐国强的眼前。
“上次因为我爸的事儿,我着急开着咱们厂里的卡车从市里赶回来。结果出了车祸,胳膊也被撞断了,到现在都还打着夹板。我一个用不上力气的废人,您说外面哪里能要我啊...”
一边说,张佳栋还故意可怜巴巴地,一边拿袖口又抹了抹眼睛。
只不过齐国强却没有被他有意的卖惨而打动,反而是直接抓住了他话里的把柄。
“小张啊,那我可就更不能帮你跟厂里开这个口了。你看看你,手还断着呢,咱们玻璃瓶厂的卡车班儿本来就忙,两个司机一台车,黑天白天的轮班。你这种情况,就算我帮着去找你们原来车队的队长求情,他也不可能同意...”
把话说完,齐国强满以为自己的这套说辞天衣无缝,张佳栋要是真识趣的话,就应该知难而退。
结果不成想,对方却似乎是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似的,齐国强刚拒绝了自己重新回到卡车班儿的想法,张佳栋就又故意装作是被冤枉了一般,立马替自己辩解道。
“哎呀,主任呐!我爸在您手底下,当了快二十年的技术员儿了。当初我刚进厂的时候,也没少受您照顾。我们张家都是知恩图报的人,怎么可能给您找麻烦?”
把该打的感情牌都打完了,张佳栋知道这会儿他的要求如果能退一步,对方也就不好拒绝了,这才和齐国强说明了自己这次找上门来真正的目的。
“齐主任,我这样的情况,是进不去卡车班了。但是回咱们厂里,当个门卫总还行吧?只要有个稳定的工作,工资也不需要太多,能让我有口饭吃就成了!这样的要求,您看我提得也不算过分吧?”
“嘶...这...”
齐国强没想到,他方才已经差不多拿话,把对方回玻璃厂的路,全都堵死了。
张佳栋无路可走的情况下,竟然会甘心在他们玻璃瓶厂里,做一个普通的门卫?
一时间居然不自觉地就被这小子将了一军,实在是找不到直接回绝的理由...
“齐主任,不,以您和我爸的关系,我叫您声伯伯总不过分吧?求你高抬贵手,就帮帮您这个大侄子吧?!”
张佳栋也不含糊,见齐国强还在迟疑,赶忙拿对方和自己父亲快二十年的上下级关系,又给对方的辈分架了上去。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拉扯已经接近尾声,形势已经对张佳栋一片大好,对方再不帮他这个忙,就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齐国强家门外的楼梯间里,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跟着,他们家的大门也突然被人从屋外敲响,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直接就把张佳栋好不容易才铺垫好的气氛,全都打乱了。
“姐?姐夫?你们在家不?赶快过来给我开门儿啊?!我来接姐夫吃饭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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